【Chapter133 終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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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椴樹的葉子轉黃時，江群青回了倫敦。
唐苑君來機場接她。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倫敦的秋意一點點鋪展開來。
四十五分鐘的車程裡，江群青像是重新打量了一遍這座曾經生活了六年的城市。
唐苑君側過頭看向江群青。
以往她剛從飛機上下來，整個人都蔫著，像被抽走了精氣神。這次雖然也帶著些倦意，但眉眼卻是鬆的。
一個月前，江群青的心理評估量表數據全部回歸正常。
這意味著，那段漫長而反複的心理谘詢，終於走到了儘頭。
那天從谘詢室出來，柏庭宇與她握手，說：“江小姐，今天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醫生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一個階段的結束。
在柏庭宇的執業生涯裡，這句話並不常說出口。
心理問題很少真正“痊愈”，更多時候，是與之共存、反複拉扯。
而所謂痊愈，某種意義上，是患者本身擁有足夠的韌性，以及始終不曾斷裂的支撐與陪伴。
這棟排屋已有些年頭了，久到這一年多的離開，於它而言不過是一段可以忽略的間隙。
門被推開，沒有預想中那種久置後的沉悶氣味，空氣反而乾淨清爽。
唐苑君順手把燈打開，說：“你說要回來，我找人徹底打掃了一遍。”
屋子比記憶裡明亮了些。
牆麵原先因為滲水留下的痕跡已經不見了，被重新粉刷過，從那種冷淡的白，換成了帶著一點溫度的米色。
是熟悉的，也是嶄新的。
晚上，唐苑君留了下來陪她。
兩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開了瓶酒，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
電視調到了BBC One，正放著The Holiday，畫麵裡是熟悉的英式冬日與溫吞的情緒。
“你準備待多久？”唐苑君晃著杯子問。
江群青抿了一口酒，語氣懶散：“還不確定，住膩了再回去。”
唐苑君勾了勾唇，帶著點壞笑：“那談總呢？你放他在國內獨守空房他能樂意？”
那能怎麼辦。
談維殷就算有跟過來的念頭，也沒有這個時間。
一個時間自由的閒人和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忙人，對比得再明顯不過。
“他忙著賺錢養家，來不了。”
唐苑君“嘖”了一聲，故作正色：“也是。你說你多久沒出新作品了？前兩天畫廊老板還問我，什麼時候能看到你的新畫。”
這段時間，江群青幾乎處在一種徹底鬆弛的狀態。
不是不畫，隻是那些零散的塗抹，更像隨手而來的消遣，連她自己都不去留。
她將壓在身後的長發抽出來，隨意散在沙發上，整個人向後靠去：
“我這次回倫敦，也是想換個環境找找靈感。”
她側頭看了唐苑君一眼，唇角輕輕一勾。
“放心，不會讓你守著一個沒產出的畫家。”
椴樹的葉子由黃轉枯，最後一片片脫離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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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來，落得乾脆。
枝乾一點點裸露出來的時候，冬天也就到了。
江群青從Tate Modern看完展出來時，天色已經壓得很低。
雲層層疊著，像被揉皺的灰白紙麵，邊緣泛著隱約的冷光，卻遲遲落不下來。
那是一種，將雪未雪的天。
進入十二月，倫敦街頭已經有了聖誕的氣息。
店鋪的櫥窗被布置得精致而熱鬨，鬆枝、紅球和金色絲帶層層疊著，暖光透過玻璃，映出路人麵龐。
等江群青到家時，門口那隻紅色信箱裡，多了一封信。
她腳步一頓，伸手將信取了出來。
空白的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地址，也沒有郵戳。
她將右手的手套摘下，塞進大衣口袋。信封被拆開，裡麵的紙張折成三層，她一點點展開，目光順著字跡往下走。
就在這時，一陣風掠過。
第一朵雪輕得幾乎沒有重量，打著旋落下來，貼在紙麵上。那點白很快化開，暈出一小片濕痕，正好停在末尾。
江群青微微一頓，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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