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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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的第二年，談維殷換了微信頭像。
新的照片，是他們在倫敦街頭拍下的。
江群青戴著一條毛茸茸的紅色圍巾，顏色明豔，在冬日的灰白裡格外醒目。他則側頭看她，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們身後，是一整麵被點亮的櫥窗。
聖誕樹、金色絲帶、堆疊的禮盒與閃爍的彩燈交織在一起，燈光細碎地映進他們的眼角，像是把整整一個冬天的暖意，都壓縮進了這一瞬。
江群青忽然想起他之前用的頭像。
那一片皚皚雪山，看著就覺得寒冷。
她隨口問：“你之前那個頭像是在哪裡拍的？”
談維殷把咖啡豆倒進研磨機裡，語氣平常：“瑞士，聖莫裡茨滑雪場。”
江群青笑了笑：“我也去過。從倫敦坐火車，七八個小時吧。”
談維殷挑眉：“你還喜歡滑雪？”
她搖頭：“不是，我去寫生。普法德林步道那一帶的雪鬆林，還有山穀裡的光影，很適合畫畫。”
他頓了頓：“哪一年？”
“哪一年……”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在記憶裡翻找某個一直關閉的抽屜。
那天列車從倫敦駛出時，天還沒完全亮。
灰色像一層未醒的霧，貼在窗外。
車廂向東行駛，地勢一點點抬高，河流的輪廓逐漸清晰，田野被拉成長線。
等接近蘇黎世的時候，世界像是忽然換了一種質地。
雪，是悄無聲息出現的。
起初隻是零星地落在遠山的陰影裡，像沒擦乾淨的白粉，斑駁又克製。再往前，白色開始蔓延，慢慢占據主導，覆蓋屋頂、樹林、山坡，所有邊界都被軟化、模糊。
灰藍色的湖水與天色融在一起，看不見儘頭。
她聽許多人說過，蘇黎世的雪，被時間篩過，如同神跡。
那年春節，唐苑君沒有回國，索性陪她一起。
唐苑君白天去滑雪、消磨時間。而她，擁有一整片安靜，可以對著那無邊無際的白，一點點把光影拆開、重組。
江群青說：“應該是2024年。”
談維殷的動作頓了一下。
咖啡豆研磨成粉，熱水衝泡，升起一股醇厚而略帶堅果香氣的氣息。
他輕輕攪拌，濃鬱的香味在空間裡流淌得更歡。
他說：“那張照片，也是在24年拍的。”
“真的？”江群青頗為意外，“你該不會是編瞎話哄我吧。”
談維殷失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將熱騰騰的咖啡倒進杯子，遞給她：“嘗嘗。”
江群青接過，抿了一口。
最初是輕微的苦，隨即帶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糖香。再往後，是慢慢浮上來的回甘，夾著淡淡的堅果氣息，順滑、溫熱。
像什麼？
她想了想。
像冬天的陽光，在掌心裡緩慢融化。
這一口溫度，讓那個冬天的記憶也開始鬆動。
她住的酒店位置很好，靠著山穀，窗外能看到滑雪道，還有一整片安靜的鬆林。
但隔音不算好。
那天夜裡，隔壁的住客來得很晚。
她聽見行李箱劃過木地板的細微聲響，接著有人開了床頭的壁燈，掛去外套，又翻開行李箱，也許是在取換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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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浴室的門輕輕關上，水聲淅淅瀝瀝地響起。
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機發出細微的振動，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她那位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父親。
他的電話，並非她必須接的責任，但當屏幕亮起，她仍會儘一儘為人子女的義務。
她從床上坐起身，隨意套上一件羽絨服，拉開了陽台的門。
夜風夾著雪飄進露台，輕柔地落在她的臉上，暈開一片濕潤的痕跡。
她伸手拉緊羽絨服的帽子，隻露出清淡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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