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得等過年。”
“你少吃點，給你姐留。”堂叔說。
“我姐不缺這個，是不是，姐？你在廠裡天天吃這個吧？”
“我天天吃食堂，跟工人一樣。”
“那多沒意思，你是老板。老板就該吃小灶。你看你那辦公室，比我家堂屋都大。還有沙發，有電話。姐，我以後就跟你乾了。你給我安排個輕鬆點的活，最好是管人的，我保證給你管得服服帖帖。”
“管人的？你先管好自己再說。明天去車間，找老劉報到。從學徒乾起。月薪三百五。一個月試用期。乾不好，自己買票回柳州。”
“三百五？姐，你都開這麼大廠了，給自己弟弟開三百五？”
“我給阿軍開九百。他一個人頂三個，你什麼時候一個人頂三個，我給你開一千。”
“我……”
“吃不吃？不吃出去。”
柳強不說話了，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
晚飯後，柳五妹帶著家裡人上辦公樓。
“這是我的辦公室。”
她推開門，三十平，一張深色辦公桌。兩把會客椅。牆上貼著廠區平麵圖、訂單排期表、客戶通訊錄，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綠得發亮。
“這也太氣派了。”三姐摸著辦公桌。
“坐。”
柳五妹靠在辦公椅上，翹起腿。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點上一支。
幾個堂親擠在門口，不敢進。柳強大搖大擺走進去，往會客椅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姐，你這辦公室，比我們鎮長還派頭。”
“你見過鎮長辦公室？”
“電視上見過。”
“那不就行了，電視上都是騙你的，我還見過香港特首辦公室呢，也就那樣。”
“吹吧你。”
“不信拉倒。”
柳五妹吐了口煙。
三姐坐在旁邊，突然像想起什麼。把布包打開，從裡麵拿出幾雙鞋墊。
“五妹，我給你納的，你平時穿高跟鞋多，腳累，這鞋墊厚實，你墊上。”
“三姐，你納這個乾嗎，現在外麵買得到。”
“買的哪有自己納的好，你小時候就愛出汗。鞋裡老是濕的，我納了幾雙，換著墊。”
柳五妹接過來，那鞋墊一層一層。針腳密密麻麻，中間還繡了個小小的“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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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妹把鞋墊放進抽屜。
“五妹。”
三姐壓低了聲音。
“成家立業，你說你現在業也立了，那你的對象呢？你一個人開這麼大廠，總得有個男人幫襯。不然，累死了都沒人遞杯水。”
“我不需要男人遞水，我自己有手。”
“話不是這麼說，女人再強，也得有個家。你聽三姐一句，趁現在還年輕，找個踏實的。哪怕賺得少點，隻要對你好，這比什麼都強。”
“三姐，我的事，你少操心。”
“我不操心誰操心？媽不管，爸不管。弟那個樣子，我還能指望他？五妹，你在外麵待太久了。女人啊，太要強了，不是好事。”
柳五妹把煙按滅。
“三姐，我說了，我的事，我有數。”
“你有什麼數？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到底有沒有男人？”
柳五妹沒說話，看著窗外。
廠區的燈一溜兒亮過去。照著那排紫荊花樹。風一吹，樹影搖晃，像有人站在樹底下。
“有。”
“真的？哪裡的？乾什麼的？多大年紀？長什麼樣？”
三姐眼睛一下亮了。
“就在廠裡，明天你就能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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