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你的不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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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停在晨印廠門口，天剛擦黑。
紫荊花落了一地，被車輪碾過，發出細細碎碎的響。門衛老孫頭從傳達室探出腦袋，看見柳五妹第一個跳下來。
“柳經理！回來啦？這些是……”
“我家裡人，從柳州來。”
老孫頭“哦”了一聲，趕緊把大門拉開。一邊拉，一邊朝裡喊：“柳經理家裡人來了！”
這一嗓子，好家夥。
先是阿軍從車間躥出來，手上還沾著油墨，黑乎乎的，在褲子上蹭了兩把。
接著是阿輝、阿霞、阿珍、小何，幾個女工從二樓窗戶探出頭，嘰嘰喳喳。趙姐拎著鍋鏟站在食堂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糊。
柳五妹站在車門前，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這五六個人。
三姐緊緊攥著一個布包。柳強仰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剩下幾個堂親，有老有少，下了車就往一處擠，像一群剛出籠的鵪鶉，翅膀貼著翅膀。
“這就是……你的廠？”
三姐聲音發飄。
“是我投資的廠。”
“這麼大……”
三姐望著眼前這一排廠房。
紅磚牆，鋁合金窗，廠門是新做的，上麵“晨印印刷”四個燙金大字，在暮色裡反著光。門口兩盞大燈已經亮了，把一大片水泥地照得發白。
“這得多少錢啊！”
一個堂叔蹲在地上，去摸那水泥地。手在上麵蹭了蹭，像要確認這是不是真的。
“別蹲那，裡麵看。”柳五妹說。
一行人往廠裡走，越走越慢。
三姐拉住柳五妹的袖子，小聲：“五妹，我鞋上全是泥，會不會弄臟你的地？”
“地就是拿來踩的，臟了趙姐拖。”
“趙姐是誰？”
“食堂做飯的。”
“你還有專門做飯的？”
三姐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車間裡燈全亮著，海德堡轟隆隆轉著。
老劉蹲在機器旁，用手去摸墨路。林誌強在調四色機的壓力。紙張從送紙台進去，從收紙台出來，嘩嘩的，像下暴雨。
空氣裡全是油墨味、機油味、紙漿味。那味道濃得嗆鼻，可在這幫剛下車的人聞來，卻像錢的味道。
“我的天……”
柳強發出聲音。眼睛已經被機器吸住了。
“這什麼機器？這麼大！多少錢一台？”
“海德堡，幾十萬。”
“幾十萬……”
柳強數了數。
“一二三……十台！那不得幾百萬！”
“有些是舊的，沒那麼多。”
“舊的也值錢啊！姐！你這廠也太豪了！”
柳強原地轉了一圈，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覺得是自己的。
“姐！那個機器在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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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盒。”
“一個多少錢？”
“看訂單。有的幾毛，有的幾塊。”
“幾塊一個？那一天印幾萬個，不就是幾十萬？”
柳強呼吸都重了，掏出煙。又塞回去，眼睛亮得嚇人。
“你少在那算，先把你自己的路數搞明白。”柳五妹說。
阿軍端著一摞安全帽過來，一人發一個。
“進車間要戴帽子。這是廠裡的規矩。”
“我姐是老板，我還用戴？”
柳強把安全帽往旁邊一甩。
柳五妹轉過身，看他一眼。沒說話。彎腰把帽子撿起來，拍了拍灰。然後，一把扣在柳強腦袋上，扣得很重，柳強往後踉蹌了一下。
“在廠裡，是龍給我盤著，是虎給我臥著，規矩就是規矩，不戴帽，就滾回車上待著。”
柳強張了張嘴，沒敢吱聲。
帽子歪在腦門上，像頂了個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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