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少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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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坳這幾天比過年還熱鬨。
堂叔堂嬸們從東莞回村後，嘴巴就沒停過。
村口大樟樹底下，天天圍著一堆人，跟開大會一樣。那個喝多酒抱門柱的堂叔，現在成了村裡最有話語權的人，逢人就掏出在東莞買的紅雙喜，一根一根散——
“你們是沒看見啊！那廠子，比我們整個柳家坳都大！紅磚牆，大鐵門，門口四個大字，燙金的！太陽一照，晃眼睛！”
“裡麵那個車間，我的乖乖，機器一排排的，那家夥，一台就值幾百萬！印出來的東西，花花綠綠的，從機器這邊進去，那邊出來，快得跟孫悟空變戲法一樣！”
“五妹現在可了不得了，在廠裡人人都喊她柳經理！那些工人見了她，跟見了領導一樣。吃飯的時候，食堂幾十口人，她往那一坐，那派頭，嘖嘖——”
有人不信，蹲在一邊翻白眼：
“你就吹吧，五妹才去東莞幾年？又不是考狀元，她憑什麼開那麼大廠？別是在那兒乾那種見不得人的活吧。”
堂叔一聽，跳起來：
“你放屁！你見過哪個乾那種活的，出門還帶一幫老家親戚去廠裡參觀的？你見過哪個乾那種活的，能給她弟弟安排工作的？我跟你講，那廠裡，機器是真的！工人也是真的！食堂吃的白切雞，那雞腿，比我們村辦酒席的還大！”
“那她是怎麼有錢開廠的？就她那點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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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還是嘀咕。
“人家香港跑業務！你懂什麼。去香港！出大海！見大老板！那地方，進去跟皇宮一樣，天花板都鑲金邊。五妹去那邊談生意，穿的衣服，一件就幾千塊！一隻口紅，你猜多少錢？”
“多少？”
“一千多！”
人群“轟”地炸開。
婦女們眼睛全瞪大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有人摸著自家的玻璃發卡，說不出話。有人小聲嘀咕——
“一千多買支口紅，夠我家吃三個月了。”
“你們這些人啊，就是眼紅。五妹自己有本事，你們非說人家靠男人。有本事你們也去東莞試試？看人家廠裡要不要你？”
堂嬸抱著胳膊，語氣尖得能刮鍋底。
沒人接話了。大樟樹底下靜了一小會。隻有風吹著樹葉，嘩嘩響，像一片壓著聲音的笑。
柳強的老婆周曉霞，就是在娘家聽到的風聲。
她已經在娘家住了四個月，天天跟鄰居家小媳婦打牌、啃瓜子。日子過得閒，可心裡不踏實。娘家哥嫂天天給臉色。吃飯時，筷子往她碗裡一戳——
“你那個老公，還在當泥腿子？要我說，趁年輕，離了算了。二婚的女人，在咱們這，還能找著下家。再拖幾年，誰還要你。”
周曉霞嘴上不吭聲，心裡翻江倒海。
恨柳強不爭氣，恨自己命苦。當初圖他家裡有兩個錢，嫁過去才知道，那錢都是幾個姐姐湊的。
最來錢的就是那個五姑，可五姑子在東莞乾的什麼活，全村都知道，丟人。
現在不一樣了。
那天，她正在井邊洗衣服，隔壁小媳婦興衝衝跑過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
“霞子，你走大運了！你那個小姑子，在東莞開廠了！好大一個廠！你老公現在是少東家！天天在廠裡管事。你還在這洗什麼衣服啊！趕緊去東莞，享福去！”
周曉霞手裡的衣服“啪”掉進水盆裡。
“你聽誰說的？”
“我三嬸的娘家弟媳婦，她男人這次跟著去了東莞。回來說得那叫一個玄乎。柳強每天在廠裡，手下管著百來號人，出門有摩托車接送，還給你留了個位置。那廠裡，就等著你去當老板娘了！”
周曉霞站直了身子，手在褲子上擦。心口咚咚咚，像擂鼓。
“真的？”
“騙你做什麼！你那個五姑子，現在可是大人物了，叫什麼……柳經理！去香港都是常事！聽說一件衣服幾千塊。你要再不去，那少夫人的位置，可就要被別的女人坐了！”
打聽好了地址跟路線，周曉霞當機立斷，回屋收拾東西。五件衣服，兩雙鞋，一瓶雪花膏。一個塑料袋，裝走全部家當。
“我走了，去東莞。”
她跟娘家人說。
她哥從牌桌上抬頭，嘴裡叼著煙：
“去乾嘛？”
“找我男人。”
“找他乾嘛？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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