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千個女孩，那就是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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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強說的“見識見識”。
李晨一開始以為是去什麼好地方。
比如夜市。比如大排檔。比如街邊台球桌。
走了十分鐘，發現不對。
這老小子帶的路，七拐八拐，專往燈光黯淡、人聲最雜的巷子裡鑽。巷子兩邊全是廠房圍牆，牆頭上拉著鐵絲網。網上掛著幾條不知掛了多久的破布條，在夜風裡有氣無力地晃。
拐過一個彎。
眼前忽然亮堂了。
一條街，不寬，但人擠人。
街兩邊全是小店，快餐店、水果攤、兩元店、台球室、錄像廳。每家店門口都掛著燈泡，黃的光白的光，把整條街照得跟白天似的。
人更多。
剛下班的廠妹成群結隊在街上走。
有的穿著工裝，有的換了便服，有的手裡拎著塑料桶去公共澡堂，有的端著快餐盒邊走邊吃。整條街嗡嗡的，全是女孩子說話的聲音、笑鬨聲、拖鞋打在地麵上的啪嗒聲。
空氣裡混著炒粉的油煙味。
劣質香水的花香味。
公共廁所飄出來的消毒水味。
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這條街獨有的味道。像汗味，又不像汗味。像洗衣粉，又比洗衣粉複雜。那是幾千個年輕女孩擠在一起才會有的味道。
李晨站在街口，嘴巴張成一個“O”型。
“怎麼樣？沒騙你吧。”
王德強在旁邊得意洋洋，他把叼著的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下巴揚得老高。
那模樣像一個收藏家把自己的藏品室第一次展示給同好參觀，滿臉都是期待。
“這、這都哪兒冒出來的？”
“廢話。十點鐘下班的，加班到十二點的，出來吃宵夜的，買生活用品的，跟男人約會的，去錄像廳看錄像的。你現在知道了吧？這才是東莞的正確打開方式。”
王德強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
像一個登山者站在山頂俯瞰雲海。
“白天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些，都是開胃菜。真正的盛宴，現在才開始。”
李晨站在街口，看著眼前這條流動的河。藍色是還沒換下工裝的，花色是換了便裝出來的。夏天的便裝無非就是碎花裙、T恤短褲、或者那種幾塊錢一件的的確良襯衫。穿在十七八歲的女孩身上，便宜歸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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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春這東西是遮不住的。
它從領口、袖口、裙擺，從每一個縫隙裡往外溢，溢得滿街都是。
“別看傻了，跟著走。”
王德強一拍他後背，邁開步子，像一條在魚群裡遊走的老泥鰍。滑溜，精準，熟門熟路。
兩人在人群裡穿行。
每走幾步，王德強就用胳膊肘捅李晨一下，朝某個方向努努嘴。
“那個穿黃裙子的，長發，看見沒有？身材絕了。”
“那邊那邊，水果攤旁邊那個。別直勾勾地盯著，用餘光。對，這個臉型好，就是矮了點。”
“前麵那個吃烤串的，看見沒？別看她穿工裝，你看她腳踝，練過跳舞的。”
“練過舞蹈？”
“床上練那種，你不懂的。”
李晨一邊跟著走一邊眼花繚亂。
這些女孩說不上多漂亮，但勝在數量多、密度高、青春逼人。他想起大學時有個室友說過一句話：一個女孩是一朵花，一百個女孩是花園，一千個女孩，那就是春天來了。
當時覺得這室友在扯淡。
現在站在常平的夜市街上，他信了。
春天就在東莞。
正看著，王德強忽然加快腳步，幾步就擠到前麵去了，李晨還沒反應過來他在乾嘛。
隻見老王側著身子從一個穿深藍色工裝的女人旁邊擠過去。
擠的幅度比正常走路需要的空間大了那麼一點點。
手從人家屁股上滑過去。
快得像蜻蜓點水。
女人回過頭來，三十來歲。臉上有點雀斑，眉毛修得細細的，瞪了王德強一眼。
“神經病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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