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圳的女人跟東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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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停在深圳羅湖汽車站。
李晨跟著李紅梅下了車，腳剛踩上深圳的地麵，就感覺不對。
這裡的空氣都跟東莞不一樣。
東莞的空氣裡飄著油墨味、炒粉味、工業區排水溝那股說不清的腥味。深圳的空氣裡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被人過濾過一遍。或者說，有東西，但那東西不叫味道，叫秩序。
連汽車喇叭聲都比東莞少，偶爾響一聲也是短促的、克製的，不像東莞那樣此起彼伏地嚎。
“別愣著，走這邊。”
李紅梅拍了他一下，往出站口方向走。
李晨跟在後麵，脖子轉得跟雷達天線似的。
羅湖汽車站外麵就是深南大道。
路寬得不像話，雙向六車道，中間還有綠化帶，路兩邊的大樓全是玻璃幕牆，太陽一照，明晃晃的刺眼。
在東莞，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廠房和握手樓，灰撲撲的，擠擠挨挨的，像一群蹲在一起抽煙的工人。
在深圳，五層樓都不好意思叫樓。二十層起步，還得是玻璃幕牆才敢往深南大道兩邊站。
更讓李晨眼暈的不是樓。
是人。
或者說，是女人。
羅湖汽車站外麵的人行道上人來人往。
有穿西裝套裙的，手裡夾著文件夾，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麵上噔噔響。
有穿連衣裙的，裙擺被風吹得一揚一揚，手腕上挎著個小皮包。有戴眼鏡的，鏡片後麵的眼神專注而疏離，從李晨麵前經過的時候目光一秒鐘都沒停留。
“眼睛看直了？”
李紅梅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沒、沒有。我就是沒見過這麼寬的馬路。”
“是嗎，我以為是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
李晨耳朵根開始發燙。
李紅梅笑了一聲，沒繼續戳穿他，轉身往公交站方向走。
“深圳的女人跟東莞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東莞流水線上的廠妹，一個月五百塊，買件二十塊的裙子都舍不得。深圳的寫字樓文員，一個月兩三千，用的口紅都是香港帶過來的。”
李紅梅指了指對麵那棟玻璃大樓。
“這叫產業升級，東莞還在搞加工製造，深圳已經在搞金融貿易了。產業不一樣，人就不一樣。”
“那棟樓裡，一個前台文員的工資都比老劉高。人家上班吹空調，下班去健身房，你覺得她還會去錄像廳那種地方？”
李晨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棟樓門口果然站著一個穿製服的前台，化著淡妝，頭發盤得一絲不苟。旁邊的旋轉門轉個不停，進進出出的人個個步履匆匆，脖子上掛著工牌，手裡端著咖啡。
“別看了。”
李紅梅伸出手。
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動作不緊不慢，力道不輕不重。像在菜市場買菜時順手挽住自家男人的胳膊。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很，眼睛看著前方的斑馬線。
“街上人多，別走散了。”
李晨的手臂僵得像一根鋼筋。
那種洗衣粉混著淡淡汗味的味道又飄過來了。隔著薄薄的襯衫袖子，能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有點涼，但又不是涼，像剛從空調房裡出來的人握了一杯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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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走路跟機器人似的。”
李紅梅拉了他一下，帶他穿過斑馬線。
“放鬆點。你看街上那些情侶，哪個不是手挽著手走的。”
李晨轉頭看了看。
確實，深南大道上到處是挽著手走路的男女。有的十指相扣，有的女的挽著男的胳膊，有的男的摟著女的腰。走得很自然，很坦蕩，像是在向整座城市宣告他們是一對。
“人、人家是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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