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海德堡四色彩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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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的是開門聲。
不是李紅梅的高跟鞋。
是周鬆山的皮鞋，那雙鞋底磨偏了的黑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節奏跟本人一樣悶。一步一頓，像在跟地板較勁。
李晨從閣樓的小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周鬆山一個人回來的。
李紅梅不在。
鄧麗也聽到了動靜，從床上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抓床單，小聲問。
“誰？”
“老板，周鬆山，梅姐的老公。”
“你不是說他們出去了嗎？”
“說是一起去東莞市區看二手切紙機，不知道怎麼就他一個人回來了。”
鄧麗的臉白了。
“他會不會上來？”
“不會，他從來不進我閣樓。”
李晨嘴上這麼說，還是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往下看。
周鬆山沒上樓，徑直進了辦公室。翻抽屜的聲音傳上來，很響。不是正常翻找，是摔。抽屜一個一個被拉開，裡麵的東西被翻得嘩啦啦響。然後又重重關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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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
三聲。像三記悶拳砸在車間的日光燈管上。
“他在乾嘛？”
鄧麗壓低聲音。
“好像在找東西。”
“找什麼？”
“不知道。”
又是幾聲抽屜響，然後安靜了幾秒，接著是紙被撕碎的聲音。
周鬆山從辦公室出來了，手裡攥著一團紙，塞進工裝口袋。臉色鐵青，腮幫子咬得緊緊的。站在車間中央，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那台新電腦，停了片刻。然後轉身大步走出車間。
皮鞋聲遠了。
鄧麗鬆了口氣，肩膀塌下來。
“嚇死我了，你們老板平時也這樣？”
“平時悶，今天不知道怎麼了。”
“我得趕緊走。”
鄧麗一邊說一邊把碎花襯衫的扣子係好，手指還在抖，第三顆扣子係了兩次才扣上。
“他不會再回來吧？”
“應該不會。”
“那我走了，你別送我，我自己下去。”
走到樓梯口，又回頭，碎花襯衫在斜屋頂下顯得格外鮮豔。
“電腦的事，下次再教我。”
“好。”
“衣服記得洗。”
“好。”
腳步聲下了鐵架子樓梯，從閣樓看下去，碎花襯衫在車間門口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午後的陽光裡。
李晨在閣樓裡站了一會兒。
斜屋頂上的水漬還在，鐵架床的影子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掉在地上。撿起枕頭，拍了拍灰。枕頭上還殘留著洗衣皂的味道。
把滑到地上的《佛山文藝》撿起來，放回桌上，征稿啟事那頁被風吹得翹起來了。
千字三十。
請她吃糖水一個月，勉強夠。
李晨也下樓。
車間裡還是空的，日光燈關著，隻有窗戶透進來的光。電腦桌上的顯示器黑著屏，機箱風扇沒轉。整個車間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在走針。
坐到電腦前，按下電源鍵。機箱“嗡”的一聲啟動了。屏幕亮起來，Windows 98的開機畫麵映在臉上，藍色的進度條一格一格往前走。
忽然想寫點東西。
打開Word，新建文檔。光標在空白頁麵上閃。手指放在鍵盤上，打了兩個字，又刪了。再打三個字，又刪了。不知道寫什麼。
想寫的太多。鄧麗，李紅梅，王德強，閣樓，溜冰場，縫紉機壓出來的紅印子。腦子裡塞得滿滿當當，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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