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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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
車間的日光燈全亮了，老劉蹲在新機器旁邊，手裡拿著扳手，正在調第四組墨輥的壓力彈簧。
王德強在切紙機那邊裁白卡紙，準備試機用。
阿輝拿著掃把掃地，從切紙機那邊一直掃到樓梯口。
周鬆山坐在辦公室裡的椅子上，隔著玻璃能看見背影，背微微駝著，麵前攤著一本賬本。從頭到尾沒有翻過一頁。
李晨站在電腦前檢查陳老板那批吊牌的設計稿，漸變色的參數昨天就調好了，再核對一遍出血線和燙金位置。
樓梯上響起高跟鞋的聲音。
李紅梅下來了。
頭發紮成馬尾，額頭上的紗布換成了一塊小號的創可貼。白襯衫，黑西褲，皮鞋擦得鋥亮。走路帶風，跟昨晚在出租屋裡滿頭是血拖著行李箱的女人判若兩人。
“老劉，機器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第四組壓力偏大，彈簧換了之後好多了，再調半個鐘頭就能試機。”
“好。試機用陳老板那批吊牌的廢版，別浪費新材料。”
走到電腦旁邊，掃了一眼屏幕上的設計稿。
“二維碼的位置調整了沒？”
“調了。留白從三毫米加到五毫米，燙金區域縮了零點五，不會壓到碼眼。”
“行。等下打樣出來給我看。對了，下午貼招工啟事。新機器必須兩班倒，白天印彩印，晚上印布嘜。機器就是印鈔機，停一分鐘都是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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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強從切紙機後麵探出頭。
“招幾個？”
“先招兩個。一個機長，一個普工。機長要有海德堡經驗的。”
“常平有海德堡經驗的機長可不多，這台機器整個常平就咱有。”
“那就從深圳挖，深圳大把。”
周鬆山在辦公室裡聽見了。手指在賬本上動了一下，但沒抬頭。
老劉擰完最後一圈彈簧，直起腰，用圍裙擦了擦手。
“好了，試試？”
“試。”
李紅梅親自按下啟動鍵。
海德堡“嗡”的一聲轉動起來，聲音比那兩台國產老機器輕得多，不是“咣當咣當”的撞擊聲，是一種低沉綿密的嗡鳴。像一頭剛睡醒的豹子，在伸懶腰。第一張白卡紙從進紙口滑進去，經過四組墨輥，從出紙口吐出來。
老劉拿起樣張，在日光燈下橫看豎看，看了半分鐘。
“套印精度比老機器高了不止一個檔次。漸變過渡也勻，這機器值。”
“廢話，兩萬五呢。”
李紅梅接過樣張看了看，嘴角翹起來。然後把樣張遞給李晨。
“你看看跟屏幕上的差多少。”
李晨把樣張放在顯示器旁邊對比，屏幕上深藍到銀灰的漸變像常平傍晚的天空，紙上的漸變也是深藍到銀灰，分毫不差。
“色差小於百分之五，可以交貨。”
“好。”
李紅梅把樣張往桌上一拍。
“通知陳老板，明天送貨。老劉，今天開始試產。先把陳老板這批一萬套印完。老王，切紙跟上，別拖後腿。阿輝，去文具店買紅紙和毛筆，寫招工啟事。寫大一點，貼在工業區路口。”
“我沒寫過毛筆字……”
“讓你寫就寫。字醜不怕，價錢寫大就行。月薪六百，包吃住。”
“六百？！”
王德強差點把手裡的切紙刀掉地上。
“梅姐，我乾了三年才五百。新來的六百？”
“你有海德堡經驗嗎？”
“沒有。”
“那你就值五百，想漲工資？學會開海德堡再說。”
王德強縮回切紙機後麵，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李晨拿了一卷雙麵膠在招工啟事背麵貼好，準備出去貼。走過切紙機的時候，王德強一把拉住他。力道大得差點把紙扯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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