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要不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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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啟事貼出去的第五天，來了兩個女工。
一個叫阿珍，十九歲，湖南邵陽人，之前在電子廠焊電路板。
一個叫阿霞，二十二，江西贛州人，在服裝廠踩過兩年縫紉機。
兩個人都是看了工業區路口那張紅紙來的。紅紙上“月薪四百五，包吃住”八個字，毛筆寫的，歪歪扭扭，但夠大，夠醒目。
“你們倆以前乾過印刷嗎？”
李紅梅坐在辦公室桌前，手裡拿著兩人的身份證，左右翻看。
阿珍搖頭，阿霞也搖頭。
“沒乾過，但我在電子廠焊過電路板，手上的活還行。”
阿珍把手伸出來，指尖有一層淡黃色的繭，是烙鐵燙的。
“我踩縫紉機的，腳上活好，手上也不差。”
阿霞補了一句。
“行，沒乾過可以學。老劉負責培訓，培訓期半個月，培訓期間工資三百。半個月後考核，過了就轉正，轉正之後四百五。夜班補貼一天十塊。能上夜班嗎？”
“能。”
兩個人異口同聲。
“宿舍在四樓，四個人一間。被褥自帶。今天先安頓下來，明天開始上班。趙姐在廚房，吃飯找她。”
李紅梅在工資表上添了兩個名字，然後拿起桌上的計算器，劈裡啪啦按了一通。按完，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放，站起來，走到車間中央。
“大家停一下，我說個事。”
海德堡的嗡鳴聲停了，老機器也停了。所有人轉過頭來。
“最近訂單多了，大家也都看到了。新機器到位之後，老劉一天乾十二個小時，老王切紙切到手軟，阿輝一個人打包打不過來。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王德強嘴上說著不辛苦，手裡的切紙刀還在抖。
“所以從這個月開始，所有人工資漲一級。老員工——老劉、老王、阿輝，月薪從四百五漲到五百。阿珍阿霞培訓期三百，轉正後四百五。李晨負責設計和調機，算技術崗，漲到五百五。所有人的加班補貼跟獎金另外算。”
車間裡安靜了片刻。
王德強第一個反應過來，把切紙刀往桌上一拍。
“梅姐牛逼！”
“說人話。”
“不是，老板娘英明！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少來。漲工資不是白漲的。以後加班是常態，誰要是有意見，現在提。”
沒人提。
老劉低頭算了算，五百塊，加上夜班補貼，一個月最少能拿到五百六。比之前在深圳那家大廠還高二十。阿輝算了半天，算不清楚，乾脆不算了，咧著嘴笑。
新來的林誌強站在海德堡旁邊，搓了搓手，沒說話，但嘴角翹著。
李晨坐在電腦前沒動，五百五。比剛來的時候多了快兩百。兩個月前還穿著解放鞋在車間裡數布嘜，現在坐在電腦前做設計稿。
兩個月，像兩年。
“還有一件事。”
李紅梅頓了頓。
“從今天起，我搬出去住。廠裡的事，白天我都在。晚上有事打電話。”
王德強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目光迅速掃向李晨，眼神裡的意思是：跟你有關係嗎？
李晨沒接這個目光，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漸變曲線，C85 M45 Y80 K15，每一個數字都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清楚她為什麼搬，也知道閣樓那幾晚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梅姐，你搬哪去？”
王德強問。
“後麵那棟樓，三樓。租了個小公寓。走路五分鐘。”
“那挺好，近了方便。”
“就是圖近。行了，散了，繼續乾活。”
海德堡重新啟動，嗡鳴聲再次填滿車間的每個角落。但王德強的心思明顯不在切紙上了，刀偏了半毫米自己都沒發現。
下班之後，李紅梅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東西，一個行李箱就是全部家當。來的時候什麼樣，走的時候還是什麼樣。鐵架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床頭放著一本《佛山文藝》，翻到征稿啟事那一頁，頁角折了個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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