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咯吱咯吱，聽得人骨頭縫發酸。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痛苦，每天晚上我就想，如果我沒有訂婚就好了，如果我早一年認識他就好了，可是沒有如果。他教我用電腦，教我畫圖，說以後要教我排版。我真的好想哭，又不敢哭出來，怕別人看出來。”
李晨把被子攥成一團，指節咯咯響。
胡曉梅的聲音從收音機裡傳出來，還是那樣平靜。
“小鄧，我給你最後一個建議。你聽不聽是你的事，但我要在節目裡說出來，因為今晚可能有其他跟你一樣的女孩在聽。”
“你說。”
“你必須做一個選擇，要麼跟廠裡的男朋友說實話，把婚退了，不管爸媽怎麼罵你，不管村裡人怎麼看你，去追你真正喜歡的人。彩禮的錢可以慢慢還，人情債可以慢慢還，但你要是嫁了不愛的人，那是一輩子的事，一輩子比什麼都長。”
“要麼就趁早跟溜冰場那個男的分手，不要耗著人家。你已經有未婚夫了，你沒有資格再跟別人談戀愛。我不想再說你犯賤，這是不誠實。你騙得越久，傷他越深。”
“我知道。”
女聲擦了擦鼻涕，聲音還是啞的。
“謝謝梅姐，我會好好想的。”
“想好了就去做，要麼退婚，要麼分手，別拖。”
“好。”
電話掛斷了，信號切換回節目片花，輕音樂在夜裡流淌，隨後被一則廣告打斷，“失眠多夢，腰膝酸軟，房事不舉，都是腎虛的表現——”
李晨伸手把收音機關了，指示燈滅了。
閣樓安靜下來。
樓下的海德堡沒有停，低沉的嗡鳴聲透過樓板傳上來，像一座城市的心跳。窗外有輛摩托車駛過，尾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掃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想起來了。
鄧麗那天在閣樓上說過，她有個男朋友。
在深圳那個廠認識的，她說他去了廣州，再也沒聯係過。
但那是她說的，她說的是真的嗎？還是她從那時候起就一直在說謊？
溜冰場認識的那個男的，教她用電腦，手把手握鼠標。手指敲鍵盤打出她的名字，做成歪歪扭扭的紅色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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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是李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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