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知道愛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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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機裡的女聲還在繼續。
今晚的話題是“你有沒有愛過不該愛的人”，熱線電話一個接一個，有哭的，有笑的，有罵自己傻的。
李晨趴在床上，枕頭上洗衣皂的味道淡得快聞不到了，收音機放在枕頭邊，信號時好時壞，雜音像遠處海水反複衝刷著礁石。
胡曉梅接起下一個電話。
“喂，你好，怎麼稱呼？”
“我……我姓鄧。”
是個女聲，很年輕，帶著點湖南口音，尾音往下沉。聲音很輕，像是用手捂著話筒在說話，背景裡有大貨車開過的轟隆聲。
“小鄧是吧，你在哪裡打電話？信號不太好。”
“我在街邊，剛下夜班，用的是200電話機。不敢在宿舍打，怕被工友聽到。”
“沒關係，你說。今天的話題是‘你有沒有愛過不該愛的人’，你有什麼故事想跟我們分享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能聽見呼吸聲，還有風吹過話筒的呼呼聲。
“我愛上了一個人，很痛苦。”
“在哪裡認識的？”
“溜冰場。”
李晨正在調收音機天線的手指停住了，把收音機往耳邊挪近了些，鐵絲天線碰到牆壁，信號居然清晰了一瞬。
胡曉梅問：“你去溜冰場是跟朋友一起去的，還是一個人？”
“跟一個工友。她滑得好，我一個人扶著欄杆慢慢蹭。後來有個男的撞了我一下，差點摔了。他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然後就認識了？”
“嗯，後來去喝糖水。他話很少，但是說起電腦來眼睛會發光。他說他在印刷廠做事，會用電腦做設計，我覺得他很厲害。我連鼠標都不會拿，他手把手教我，他的手很暖。”
胡曉梅輕輕笑了一聲。“聽起來是個挺好的男孩子，後來呢？”
“後來……”電話那頭的女聲猶豫了一下。
大貨車的聲音又過去了，轟隆隆的，把後麵半句話吞掉了。
等轟隆聲過去，她已經跳到了下一句。“第二天放假，我去他廠裡找他學電腦，他住在廠裡的閣樓上，斜屋頂，窗戶朝東，下午陽光照進來，很亮。他教我用鼠標畫了一個紅色的方框，在裡麵寫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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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握著鐵絲天線的手指關節冒汗了。
“然後呢？”
胡曉梅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緩。
“然後就發生了。”
“發生了關係？”
“是你自願的嗎？”
“是。”
“那有什麼問題呢？你喜歡他，他是單身，你們可以在一起。”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比剛才更長，長到以為信號斷了。然後那個女聲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啞。
“我不能跟他在一起，因為我在廠裡有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
“有，是我們服裝廠的車位工，跟我一個組。他對我很好。每個月發工資，他都把大半寄回我家，給我爸媽用。我媽生病，他請了一個星期假回去在醫院照顧。我爸說，你要是不嫁給這個人，你就別回這個家。”
“那你愛他嗎？”
“他是我家的恩人，但不是我愛的人。”
“就是說，你不喜歡你廠裡的男朋友，但因為他對你家好，你不能跟他分手，然後你又喜歡上了溜冰場認識的那個男的，是這個意思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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