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內褲從貨架上取下來，塞進李晨手裡。
“買單，你說的。”
“我說的。”
李晨付錢的時候老板娘笑眯眯地看了兩人一眼，說了句“你男朋友眼光好”。
從服裝店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黑色塑料袋，很輕，輕得像什麼都沒裝。但手裡的觸感是真實的，薄薄的蕾絲邊緣硌著掌紋，有一種奇異的存在感。
“下次穿給你看。”
這句話是鄧麗自己主動說的。不是他問的，也不是他暗示的。
說的時候沒有臉紅，沒有低頭，眼神直直地看著他，像一個承諾。停頓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隻能穿給你看。”
常平的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裙擺和發梢，吹散白日機器轟鳴殘留的焦灼，仿佛連這座工業城鎮也變得溫柔了片刻。
服裝廠在工業區的另一頭，走路十五分鐘。那是一片灰撲撲的四層樓房，外牆貼著白色瓷磚，有些已經脫落了，露出裡麵的水泥。
門口有保安亭，一個老頭在打瞌睡，收音機裡放著粵劇，音量調得很低。
“到了。”
站在離廠門口十米遠的地方。鐵柵欄後麵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窗戶，大部分人已經睡了，明天六點半還要起床上工。
“今天是我來東莞最開心的一天，不隻是因為逛街，是因為你。”
鄧麗踮起腳親了一下臉頰，很快，像蜻蜓點水，然後轉身跑向廠門口。跑了兩步又回頭，揚了揚手裡的黑色塑料袋，用口型說了兩個字：下次。
裙擺在路燈下飄起來又落下，消失在鐵柵欄後麵。
廠門口那個打瞌睡的保安老頭沒醒，但二樓走廊上有個人站著。
李晨沒有注意到，他已經轉身往回走了，手裡拎著那杯沒喝完的珍珠奶茶，杯底的珍珠已經涼了，但他還是吸了一口。
甜。很甜。不是糖精的甜，是珍珠被糖水泡透之後那種軟糯的、有嚼勁的甜。
在東莞這地方，能讓人記住的甜味不多，但今晚這杯奶茶一定算一次，你喝一口我喝一口的感覺真好。
李晨更不知道的是，二樓走廊上那個人的目光一直沒有從他身上移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工業區的拐角處。
服裝廠二樓走廊上站著一個男的。
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很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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