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身體很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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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的收音機剛剛關掉。
李晨翻了個身，鐵架床咯吱響了一聲。正準備強迫自己睡覺，樓下傳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由遠及近，停在樓梯口。
“李晨，睡了沒？”
是李紅梅的聲音。
不是平時在車間裡安排工作那種乾練利落的嗓門。壓低了一點，帶著疲憊的沙啞，像是剛從一個漫長的應酬裡脫身。
李晨一骨碌坐起來。
“沒睡！”
“沒睡的話下來，姐有點事找你。”
“來了。”
李晨套上褲子，踩了拖鞋就往樓下跑。
推開辦公室的門，日光燈亮著。
李紅梅坐在辦公椅上，高跟鞋脫在一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遝文件，臉上的妝有點花了，眼線在眼角暈開一小片淡青色。
額頭上那道被劉海遮住的舊疤隱隱約約。
“把門帶上。”
李晨把門關上，辦公室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不是她抽的，是客戶會議室裡熏了一晚上的二手煙，黏在白襯衫的纖維裡。
李紅梅把文件往桌上一攤，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去深圳談了個客戶，香港人，做電子產品的，想印產品說明書和包裝盒。”
“單價給得可以，比陳老板那邊高兩成。但要求特別多。全英文，有電路圖，套印精度要求比海德堡的標稱值還高半級。”
“姐拿不準，你幫我看看。”
李晨拿起文件翻了翻。全英文的，好在電路圖和標注是通用的，上學時候學過。看了幾頁，眉頭皺起來。
“怎麼樣？”
“這個套印精度確實卡得很緊。海德堡標稱是正負零點一毫米，這上麵要求正負零點零五。”
“能做到嗎？”
“理論上是臨界值，但實際印起來可能會偏。而且這種電路圖，四色套印一旦偏了，線路就糊了。”
李紅梅靠進椅背裡。
“那就是不能接？”
“可以接。”
李晨把文件翻回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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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得讓老劉專門調一台機，專機專用。還有就是印之前得多打幾次樣，校色時間比普通訂單多一倍。成本會上去。”
“成本上去多少？”
“算上調機時間和廢品率，大概多兩成。單價高兩成，成本多兩成，利潤差不多。”
“那等於白乾？”
“第一單差不多白乾。但後麵如果能穩定下來，利潤率能跑到三成以上。”
李紅梅點了點頭，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下說。”
那張皮沙發有些年頭了。黑漆布麵磨得發亮，坐上去咯吱一聲，像一聲疲倦的歎息。沙發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還有一個塞滿煙頭的紙杯。
那是老周在這屋裡抽的，劣質煙草的焦油味還殘留在空氣裡。
“這個客戶是陳老板介紹的，他說香港那邊有好幾個電子廠都在找能做高精度印刷的供應商。”
“現在東莞能做這個的廠不超過五家。”
“所以姐想接，不是為了這一單的利潤，是為了以後。”
李晨把文件合上。
“那就接，我跟老劉說，海德堡專門騰出來印這個，其他的單子先排老機器上。”
李紅梅側過頭，打量著他。
“你倒是乾脆，不問我會不會太冒險？”
“梅姐不是怕冒險的人。”
李紅梅笑了一下，那種笑很淡，隻是嘴角動了動。
“你說那些港台工廠為什麼牛逼？兩個原因。能接到海外訂單，敢投資新設備。現在咱有了新設備，剩下的就是把客戶拿下。”
“這個香港客戶就是海外訂單的入口，拿下了，以後就不是陳老板介紹客戶給我們，是香港人直接把單子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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