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周鬆山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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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晚上，常平的街道上燈火通明。
工業區的夜市正熱鬨到頂點，炒粉攤的鐵鍋叮當作響，發廊門口的霓虹燈轉著圈地閃。王德強穿著花襯衫，摟著一個紅頭發妹子往發廊裡走。
老劉在宿舍裡拉著二胡，阿輝趴在桌上寫家信。
李紅梅剛從深圳談完客戶回來，高跟鞋踩在車間的水泥地上，疲憊而清脆。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又跟往常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的地方在於，周鬆山不在廠裡。
周鬆山在鎮上一家賓館的房間裡。
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台十四寸的電視機。
床頭櫃上放著一盒抽紙和一個煙灰缸，窗簾是拉上的，深褐色的化纖布料，被空調吹得微微晃動。
電視機開著，靜音。屏幕上放著香港的深夜節目，花花綠綠的光打在牆上，像一場無聲的鬨劇。
周鬆山坐在床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隔壁房間傳來電視劇的聲音，好像是TVB的《天地男兒》，羅嘉良在跟張智霖吵架。
他在等。
剛才在工業區路口，花了三百塊叫了兩個小姐。
“可以上門。”
對方在電話裡說。
“上門加五十。”
“不用上門，我去賓館。”
他不敢帶人去廠裡，更不敢去發廊。發廊那種地方，隔牆有耳，萬一撞到王德強這些老司機了，傳出去還怎麼做人。
在鎮上的賓館開了間房，八十塊一晚，押金五十。
前台那個戴眼鏡的女人讓他登記身份證。
周鬆山的手都在抖。
寫的名字歪歪扭扭，差點連自己都不認識。
敲門聲響了。
周鬆山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兩秒。
腦子裡閃過的是李紅梅的臉。不是溫柔的臉，是那天在車間裡當著一群工人的麵拍著海德堡說話的臉。
“這台機器姓李。”
目光又冷又硬，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廢棄的舊零件。
咬了咬牙，把那張臉從腦子裡甩出去。
門開了。
兩個女人站在走廊裡。
一個高個子，穿黑色緊身裙，頭發染成棕色，嚼著口香糖。泡泡啪一聲破了。
另一個矮一點，圓臉，穿紅色吊帶，手裡拎著個小包，低著頭看手機。
兩個人都塗著很濃的口紅。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鮮豔。
“周哥？”
高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鬆山穿著那件磨得發亮的工裝外套，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麵那顆。
“進來，快進來。”
側身讓開一條縫。
兩個女人走進房間，高個子掃了一圈，把口香糖吐在紙巾裡，扔進垃圾桶。
“這房間真小，比我們宿舍還小。”
“湊合一下，衛生間有熱水。”
“誰要洗澡？”
周鬆山沒接話，搓了搓手，坐在床邊，不知道該乾什麼。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眼神裡有種習以為常的了然。高個子聳了聳肩，開始解黑色緊身裙的拉鏈。矮個子把手機塞進包裡，也脫下了吊帶。
電視屏幕上的光影還在牆上無聲地閃，隔壁房間的《天地男兒》演到了廣告時間，一個女聲在唱洗發水廣告歌。
然後事情發生了。
十秒。
最多十秒。
周鬆山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什麼。隻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痙攣，然後就是一片空白。頭頂的日光燈晃了一下，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燒斷了，一陣嗡嗡的蜂鳴灌滿了兩隻耳朵。
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
空氣裡彌漫著賓館洗滌劑的工業香精味，混著汗水味，複雜而難聞。
高個子跨下床，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矮個子。嘴角慢慢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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