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需要和愛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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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紅梅公寓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常平的淩晨是最安靜的時段。
工業區的路燈孤零零地亮著，野貓躲在垃圾桶後麵，眼睛在暗處泛著綠光。
李晨走在空蕩蕩的街上，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聽得清清楚楚。
深藍色襯衫上還殘留著公寓裡的味道，洗衣皂混著洗發水，還有她身上的溫度。
回到閣樓，沒開燈。
摸黑爬上鐵架床，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李紅梅在浴室裡說的話。她的女兒，她種橙子的老公。
她跟周鬆山搭夥十年，她胃出血送醫院，她一個人坐在KTV包間裡哭。她從二十歲到現在，三十七歲。十七年的打工史，像一本翻爛了的《江門文藝》，每一頁都是折痕，每一行都是不甘。
翻了個身，鐵架床咯吱響。
開始想一個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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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剛來宏達的時候目標很簡單。找份工作活下去，賺工資，別被開除。後來目標變多了一點。學技術，漲工資，寫文章投稿。再後來鄧麗出現了，李紅梅靠近了，事情開始變得複雜。
鄧麗是同齡人。
二十出頭，跟自己一樣從農村出來，在流水線上踩縫紉機，一個月三百五。她會因為一杯珍珠奶茶甜滋滋地笑，會在夜市挑一條十二塊錢的內褲反複拿起又放下，會在做完之後趴在他胸口叫老公。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很輕鬆。不需要揣摩什麼，不需要掂量什麼。兩個人在東莞這座冰冷的工業城市裡抱團取暖，像兩隻擠在一起的小動物。
但鄧麗有未婚夫。
鄧麗敢反抗嗎？反抗了，有用嗎？自己繼續跟她這樣下去有結果嗎？
又翻了個身，床板又咯吱響。
李紅梅不一樣，李紅梅有錢，有廠，有能力。她能跟香港客戶談笑風生，能兩萬二拿下海德堡，能在KTV裡替張偉強付小姐的小費。她是一個在東莞靠自己雙手打出江山的女人。
跟她在一起，可以少走十年彎路。十年。從普工到技術總監，從閣樓到大辦公室，工資從五百五到五千五。
她跟自己說了她的過往，等於是把底褲都脫下來給自己看了，她沒留後路，也沒有留秘密。
但她圖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根魚刺卡在李晨喉嚨裡。
她圖自己年輕？東莞年輕的男人滿大街都是。
圖自己有技術？會CorelDRAW的人不止一個，常平工業區隨便找個打印店都有兩個設計師。
圖自己聽話？再聽話也隻是個打工的。
如果她需要一個聽話的人，隨時可以換。
換個角度想，如果哪天她老公從四川跑過來了呢？那個種橙子的男人，雖然窩囊，但畢竟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他要是聽說老婆在東莞跟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男人搞在一起，會不會拎著扁擔衝進車間？
周鬆山不敢放屁，是因為跟李紅梅本來就隻是搭夥關係。今天搭你明天搭別人，沒有資格管。但那個種橙子的是有紅本本的，是有法律撐腰的。
到時候怎麼收場。
李晨越想越清醒，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收音機。
調頻。
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在深夜格外刺耳。調到FM97.1，胡曉梅的聲音飄出來，還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語調，像深夜的涼茶。
“今晚最後一個電話。喂，你好。”
“梅姐你好，我叫阿強，在東莞打工。”
“阿強你好，有什麼想跟我們分享的嗎？”
“我愛上了一個比我大的女人。她對我很好，給我買衣服，帶我跑業務，還幫我漲工資。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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