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這是《一簾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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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強站在碎玻璃碴中間，看著鄧麗拉著李晨的手往製衣廠方向走。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長到影子的儘頭剛好落在腳邊。
他沒有追上去。
也沒有再罵。
剛才打架的時候，胸膛裡燒著一團火。現在火滅了，隻剩下一堆冰涼的灰。
肩膀垮下來，像被誰抽走了脊梁骨。
膝蓋軟了軟，整個身子往下墜，蹲在了地上。
先是小聲的。肩膀一抖一抖，喉嚨裡擠出一點悶悶的嗚咽，像被石頭壓住的狗崽。
然後是嚎啕的。
一個大男人，蹲在夜市口的路燈下，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嘴巴大張著，發出嘶啞的、毫無章法的嚎叫。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醉漢。
旁邊的炒粉攤大媽看不下去了。
鏟子擱在鍋沿上，圍裙上擦了兩把手，走過去。
大媽六十出頭的年紀，臉被油煙熏得發黃，袖口上全是醬油漬。晚上十一點還在出攤，什麼世麵沒見過。
“別哭了，起來。”
礦強沒理她，肩膀還是一抖一抖的。
大媽蹲下來，遞過去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我剛才看了，那個女娃娃，拉那個小夥子的手，人家不想跟你呢。”
“她是我婆娘。”
“過了彩禮了？扯了結婚證了？”
“彩禮過了，證沒扯。”
“那就不是你婆娘，過了彩禮人家退了就是了，證沒扯就還不是夫妻。你在這哭，哭給誰看？她回宿舍了，那個小夥子回廠裡了，誰看見你在哭？”
“我一個炒粉的，看過的眼淚比你吃過的鹽還多。錢沒有了可以再掙，婆娘沒有了也可以再找。你看在東莞，哪條街上沒有幾個老婆跟人跑的？那些人還能都不活了嗎？”
“我對她那麼好，她家的錢，我給。她媽的藥，我給。她弟弟妹妹的學費，我給。我連一塊錢一塊錢地攢，就為了早點把她娶進門。結果她跟一個認識沒幾天的男人跑了，他有什麼？會畫個圖紙，會說幾句好聽的話，就比我強了？”
“他會不會畫圖紙我不知道，但那個女的看他，跟看你是兩個樣子。看你的時候眼睛是死的，看他眼睛是亮的，你看不出來？”
礦強不哭了。
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還在抖。
“這世上的事，不是你對人家好，人家就一定得跟你的。強扭的瓜不甜，硬拽的人不暖。年輕人要想開一點，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大媽，你這是在放收音機。”
“收音機也是這麼說的，胡曉梅是不是？”
“不知道，我們宿舍沒人聽那個。”
“那就聽大媽的，起來，把臉擦了。一個大老爺們蹲街上哭，像什麼樣子。要哭回宿舍哭去，別影響我做生意。你哭得這麼慘，誰還敢來買炒粉。”
礦強站起來。
腿蹲麻了，站起來晃了兩下。
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鼻子還在流血，拿紙巾塞住，紙巾很快染紅了。
“大媽，炒粉多少錢一份。”
“三塊，加蛋四塊。”
“來一份加蛋的。”
“行，坐那邊凳子上等著。別哭了，吃了回家睡覺，明天還得上工。”
礦強坐在塑料凳子上，路燈照著他鼻子裡塞著紙團的臉，像一個被打歪了的稻草人。
另一邊，李晨把鄧麗送到製衣廠門口。
門衛室一個中年女人探出頭來，看了兩眼，認出是廠裡的女工，又縮回去了。
廠門口那盞白熾燈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很白。
李晨嘴角的血跡已經乾了，結了一層薄痂。左肩還在隱隱發痛，但手沒鬆。
“到了。”
“嗯。”
“肩膀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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