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鄧麗父母來東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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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汽車總站。
一輛從永州開來的長途大巴喘著粗氣停進車位。
輪胎碾過水泥地上的積水,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方便麵、汗味和柴油尾氣的熱浪湧出來。
鄧大國第一個下車。
五十出頭的年紀,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腳上一雙解放鞋,鞋幫上沾著老家稻田裡的乾泥巴。
在東莞的水泥地上踩了兩腳,留下兩個黃土印子。
劉桂香跟在後麵。
頭發用一根黑色橡皮筋紮在腦後,手裡拎著個蛇皮編織袋。
她前兩年生過一場病,花了不少錢,臉色到現在還沒恢複過來,蠟黃蠟黃的。
礦強在出站口等著。
鼻梁上貼著一塊創可貼,嘴角的淤青還沒散。看到鄧大國和劉桂香,三步並兩步迎上去。
“叔。嬸。路上辛苦了。”
鄧大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創可貼和淤青上停了片刻。
“礦強,你鼻子怎麼回事。”
礦強低下頭,嘴唇抖了兩下,眼眶說紅就紅。還真不是裝的,是這段時間攢下來的委屈,憋不住了。
“叔,是李晨打的。”
“李晨?哪個李晨。”
“宏達印刷廠的,搞電腦的。”
礦強用手背擦了把鼻子,聲音越說越抖。
“就是他勾引鄧麗,我去找鄧麗說理,他在夜市堵我,拿磚頭砸我,你看我這鼻子,流了兩天的血。”
鄧大國腳步慢下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他打你,你打回去了沒有。”
“打了,但那小子會兩下子,我沒占到便宜。”
礦強抬起頭,眼眶全紅了。
“叔,我真沒辦法了。我跟鄧麗定了親,彩禮都過了,結果她跟那個李晨在一起。整條工業區的人都知道,我現在走路都不敢抬頭。”
劉桂香在後麵聽著,嘴唇抿得鐵緊。
“叔,我對鄧麗是真心的,這幾年我攢的錢全花在你們家了。”
礦強掰著手指頭數,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
“嬸子治病的錢,我出了。弟弟妹妹的學費,我一分沒少。我在服裝廠一個月四百多塊錢,自己吃最便宜的炒粉,穿工裝,省下來全給寄回去了。”
“結果呢,她說她不愛我。”
礦強的嗓門在汽車站門口炸開,幾個拎著行李的打工仔側頭看過來,又匆匆走開。
“她說那個李晨懂她,叔你說什麼叫懂?我給她錢花,對她好,這不算懂嗎?”
劉桂香把蛇皮袋換到另一隻手上。
“礦強,你別急,慢慢說。”
“嬸,我能不急嗎。麗麗現在連見我都不願意見。我去宿舍找她,她工友說不在。我在廠門口等,她從後門走。我給她打飯,她讓人端回來。我是她未婚夫,她把我當瘟神。”
劉桂香聽著。
她是過來人,礦強說的這些,她心裡有數。
但礦強出了錢,給家裡解了燃眉之急,這份人情是實打實的。
在老家,收了男方的錢,就等於把女兒許了一半。
現在女兒跟別的男人跑了,礦強到時候跑到老家一說,讓全村都知道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鄧大國沉默了很久。
大巴站外麵的馬路上摩托車突突地駛過。
一個賣甘蔗的老頭推著板車從旁邊經過,甘蔗皮削了一地。
“礦強,你說那個李晨,在哪個廠。”
“宏達印刷,在常平工業區裡麵。”
“月薪多少。”
“聽說五百多。”
礦強嗤了一聲。
“五百多能乾什麼,在老家連彩禮錢都拿不出來。”
鄧大國從中山裝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豆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火柴劃了兩下才點著。深吸一口,煙霧在下午的太陽光裡散開。
“鄧麗現在在廠裡?”
“在,今天不加班,在宿舍。”
“我們一起去廠裡。”
鄧大國把煙夾在指縫裡。
“先把人叫出來,我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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