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是流行姐弟戀嘛。”
“大點好，大會疼人。你看梅姐把廠子管得多好，把李主管也管得——”
“別亂講話啊。”
阿霞打斷她，臉色變了。
“小心梅姐撕爛你的嘴。”
那女工撇了撇嘴。
“梅姐又不是順風耳，她在辦公室呢，聽不見。”
阿霞冷冷地說。
“梅姐不會撕爛你的嘴。”
“那不就得了。”
“她會讓你滾蛋。”
桌子邊上安靜了。
安靜得像有人把車間的空氣抽走了半管。
阿珍手裡的刷子僵在半空中，漿糊一滴一滴地滴在紙盒上，啪嗒啪嗒的。
阿蘭新把腦袋縮回紙堆後麵，隻露出半隻眼睛。
門口站著李紅梅。
深藍襯衫紮在黑色西褲裡，短發齊耳，眼角有細紋，嘴唇抿成一條線。手裡拿著一疊生產工單，卷成一個筒，在另一隻手心裡一下一下地敲著。
敲得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骨頭上的悶鼓。
沒人知道她在門口站了多久。
車間裡機器的轟隆聲蓋過了腳步聲，油墨味蓋過了她身上的洗衣粉味。
但她的視線一個一個地掃過那幾個腦袋湊在一起的女工，最後停在阿珍臉上。
阿珍的臉從紅色變成了白色，又從白色變成了青色，最後定格在一種很難形容的顏色上，大概是被漿糊糊住了嗓子的那種臉色。
李紅梅走到車間中間。
工單卷筒在鐵皮工作台上敲了三下，當當作響。
“香港客戶的單子，今天全麵上線。”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過機器的轟鳴聲，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海德堡彩盒，月供二十萬套。這是紅梅廠接過的最大的單子，也是我們所有人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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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單做好了，每個人月底一百塊錢獎金。是每個人。從機長到裝訂，從切紙到打包，人人有份。”
車間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一百塊獎金，相當於普工三分之一的月薪。
阿輝差點把切紙機推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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