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去留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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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
陳洛儀說。
李國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那根煙隻抽了一半。
“不全是拆遷。拆遷隻是一個殼，殼裡麵裝的東西，才要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陳鎮長，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跟你說這些大道理。我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老了，五十二了，再乾幾年就退了。
我的天花板就在這兒，看得見，夠不著。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你有大好的前程，你是中央選調生，部裡有人，省裡也有人，你不應該在這個地方把自己毀了。”
陳洛儀的心跳了一下。
她知道李國良在說什麼——他在告訴她，有人在動她的念頭了。
不是威脅，是動真格的。
那個微信聊天裡說得很清楚，“想辦法，儘快把她調走，或者讓她自己知難而退。”
“李書記，是誰想讓我走？”
她問。
李國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從信封裡又拿出一張紙，折成四折的，展開來，推到陳洛儀麵前。
是一張縣裡的乾部調動審批表草稿。
表上“擬調出單位”一欄寫著“梧桐鎮人民政府”，“擬調入單位”一欄寫著“縣政協辦公室”，“調動理由”一欄寫著“工作需要”。
陳洛儀的名字，赫然在目。
她盯著那張表格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抬起眼睛，看著李國良。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剛來三天，調動的文件就已經在走了。
這說明動這個念頭的不是今天，不是昨天，而是更早之前——可能是在她到任之前就有人在準備了，也可能是在她到任之後這短短三天裡，有人用驚人的效率走了關係、打了招呼、填了表格。
“這個表格現在在誰手上？”
她問。
“在縣委組織部，還沒有正式走流程，但已經在內部傳閱了。”
李國良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像是在看一個即將上手術台的病人，“陳鎮長，如果這個調動成了，你會成為東山縣有史以來任期最短的鎮長——三天。”
三天。
她從部委下來，千裡迢迢來到這個南方小鎮，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來上任，屁股還沒坐熱，就要被調走。
“李書記，您覺得我應該走嗎？”
她問。
李國良沒有回答，他又點了一根煙，這次是真正的深吸，煙絲在燃燒中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陳鎮長，我不是你的領導，我也沒有資格給你指路。但是作為一個在基層待了二十多年的老同誌，我想跟你說一句話——有些仗，打不贏的。
不是因為你不夠強，是因為對手太強，手段太多，而你什麼都沒有。”
陳洛儀低下頭，看著那張調動審批表。
表格上空了很多欄，她看到了“審批意見”一欄——空白，還沒有簽字，還沒有蓋章，還有餘地。
她抬起頭，看著李國良，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慌張，隻有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平靜。
“李書記，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也謝謝您這幾天對我的關照。”
她站起來，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
“這個東西，我能帶走嗎？”
李國良猶豫了一下，然後做了一個讓她意外的動作——他把信封從她手裡拿回來，從裡麵抽出那張調動審批表，遞給她，然後把剩下的幾頁聊天記錄截圖放回了抽屜裡。
“這個你拿走，另外的東西，就當沒有過。”
陳洛儀接過那張調動審批表，折好，放進口袋。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國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疲憊。
“陳鎮長，我沒有幫你擋住什麼。這些年，我誰都沒擋住過，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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