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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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字：
“好。”
陳洛儀掛了電話，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排梧桐樹。
秋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飄落下來，落在了樓下那輛老捷達的車頂上，像幾隻金黃色的蝴蝶。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沈春梅發來的消息。
“陳鎮長，王麻子剛才跟我說，他媳婦在村裡的路上被幾個人攔住了，那些人問她，你家王麻子跟新來的鎮長說了什麼。
他媳婦說啥都沒說，那幾個人說，回去告訴你男人，嘴巴縫嚴實了。陳鎮長，我好害怕。”
陳洛儀看完這條消息，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後她睜開眼，打字回複。
“沈大姐，你跟王麻子說，讓他和他媳婦這幾天儘量少出門，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跟人起衝突。
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第一時間告訴我。另外，告訴他，再堅持一下，快了。”
快了。
這個詞她不是隨便用的。省裡的工作組明天就到，這將是整個局麵的轉折點。但她不能告訴沈春梅具體的時間，不能冒任何走漏消息的風險。
她需要沈春梅、王麻子、趙鐵柱的家人們再忍耐最後一段時間，就像一場暴風雨來臨之前，所有的人和動物都會本能地找到掩體，蜷縮起來，等待風暴過去。
她發完消息，下樓，開車去了梧桐村。
這一次她不是去找證人，而是去找一個人——趙老四，趙鐵柱的父親。
趙老四家在一排灰撲撲的瓦房中間，院門開著，院子裡曬著幾床被褥，一個佝僂的身影蹲在井台邊洗衣服。
陳洛儀走進去，喊了一聲“趙大叔”，那個身影站起來，轉過身，露出一張被歲月和風霜反複雕刻過的臉。
趙老四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他的背駝得很厲害，臉上布滿了老年斑，眼睛渾濁，但看到陳洛儀的時候，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陳鎮長？”
他的聲音又啞又澀，像很久沒喝過水，“鐵柱他...”
“趙大叔，鐵柱還沒有消息嗎？”
趙老四搖了搖頭，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從口袋裡掏出一部老年機，翻到通話記錄，遞給陳洛儀看。
“昨天下午打了一個，響了兩聲就掛了，我打過去，關機了。他就想告訴我他還活著，但不能說話。”
陳洛儀看著那條隻有兩秒鐘的通話記錄，心裡像被人擰了一下。
一個逃命的人，連給父親報平安都不敢開口說話，隻能用這種近乎殘忍的方式傳遞一個最卑微的信息——我還活著。
“趙大叔，你聽我說。”
陳洛儀的聲音很低很穩，“鐵柱不會有事的。他手裡有很重要的東西，那些人想找他，但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手裡的東西。
隻要東西不在他身上，他就是安全的。他現在在南方，暫時回不來，但等他確定安全了，他一定會回來的。”
趙老四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聲。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把那部老年機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像放回一件祖傳的寶貝。
“陳鎮長，我不求別的，就求他平安回來。”
“他會回來的。”
陳洛儀從趙老四家出來，站到村口的大槐樹下，望了一眼趙鐵柱那棟已經空了的小平房。
紅磚牆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暗紅的光，院子裡那些廢舊輪胎和空油桶還像她上次來時一樣沉默地堆在那裡，院門半敞著，像一個張開的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本地的。
猶豫了一秒，她接了起來。
“陳鎮長，我是趙子恒。”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笑意，像剛睡醒的貓，“上次在省城匆匆一麵，也沒來得及好好聊。今晚有沒有空？我請你吃個飯，就當是給我爸、給我自己一個麵子，儘一下地主之誼。”
趙子恒。
趙長河的兒子，周恒生的乾兒子，那個據說在東山縣城裡橫著走都沒人敢攔的“太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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