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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靈睜開眼，目光中帶著一種淡淡的懷念：“從那以後，他就經常出現在我的夢裡。我在那棵奇怪的大樹下，跟他說了很多很多的話。我跟他說我好羨慕阿雪，她可以在山下自由自在地跑來跑去，可以去河邊捉魚，可以去集市上看熱鬨，可以吃到熱騰騰的包子和糖葫蘆。而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待在那座小木屋裡，日複一日地對著那塊冰冷的石頭。”
“我跟他說，我不想做聖女。我想做一個普通人，去看人間漂亮的風景，去嘗嘗那些我從來沒吃過的美味。我想去江南看煙花三月，想去大漠看長河落日，想去南海看潮起潮落。我想穿漂亮的裙子，想戴好看的發簪，想和一個喜歡的人牽著手走在夕陽下。”
安靈的聲音微微哽咽：“他聽我說完，沉默了很久。忽然講起自己成魔前的經曆，他說他做樹的時候，也遇到過很多人。有趕路的書生在樹下歇腳，有迷路的獵人在他身上刻記號，有私奔的情侶在他的樹洞裡藏信物。他見過煙雨，也見過風雪，活了很久很久，看過很多很多的風景。”
“他覺得做樹的壽命太短了，朋友們一棵接一棵地倒下，被砍伐、被雷劈、被蟲蛀，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他不想死，所以成了魔。他以為成了魔會更好，可是除了孤單還是孤單。”
安靈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那天晚上，他在我的夢裡給我看了他曾經見過的風景。他帶我去看江南的煙雨朦朧，帶我走過塞北的戈壁黃沙，帶我去吃熱氣騰騰的餛飩和香甜軟糯的桂花糕。他甚至還帶我去看了一場煙花，那是他幾百年前在一個小鎮上空看到的，一直記在心裡，覺得很好看，想讓我也看看。”
“我在夢裡笑了。那是自從我被關進那座木屋之後，第一次真正地笑出來。”
莘魚安靜地聽著，百感交集。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硯，江硯也沉默著，目光低垂，長長的睫毛蓋住了大部分眼眸 不知在想些什麼。
“後來呢？”莘魚輕聲問。
“後來……我們就習慣了彼此的陪伴。”安靈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珍貴的東西，“每天晚上入睡的時候，我都會期待在夢裡見到他。他會在那裡等我，有時候帶我去看新的風景，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隻是陪著我坐在那棵大樹下，看夢裡永遠不會停的雪。”
“我愛上他了。”安靈坦然地說，“我知道他是魔，知道他是被鎮壓在鎮魔石下的凶物，知道他最初接近我是為了破壞封印。可是我還是愛上他了。因為他給了我那些年唯一的溫暖和陪伴。”
小灰兔安雪蹲在床榻上，仰著頭看著姐姐的幻影，眼中滿是淚水。它發出一聲輕輕的嗚咽，像是在替姐姐感到難過。
安靈低下頭，溫柔地看著它：“阿雪是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人。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反而幫我保守秘密。每次她來山上找我，都會偷偷帶一些他提到過的東西——一枝桃花、一塊桂花糕、一本遊記畫冊。她知道我不能出去，就想辦法把外麵的世界帶進來給我。”
莘魚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問道：“那後來……你是怎麼……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安靈的身影閃爍了一下，變得比方才更加透明了一些。她苦笑了一聲：“後來的事情，說來話長了。我隻能告訴你，我們的秘密最終還是被人發現了。村民知道了我和樹魔的事，他們說我背叛了聖女的職責，玷汙了神靈的恩賜。村長帶著一群人衝上山來，把我從木屋裡拖了出去……”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莘魚已經猜到了結局。她想起了院子裡那個熄滅的火堆，想起灰燼中那兩顆發黴的紅薯，想起院中晾曬的舊床單，安靈出事的時候，她的父母還在為她準備吃穿用度……
“他們把你……”莘魚的聲音有些發澀。
“他們燒死了我。”安靈平靜地說出了那幾個字，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就在村口，當著全村人的麵。阿雪跪在地上求他們，哭得嗓子都啞了，可是沒有人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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