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人間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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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蓮都天還沒大亮，城裡的鐘便已經先響了。整座蓮都大大小小數千座佛寺，晨鐘一聲接著一聲，從城東蕩到城西。
鐘聲還沒停下來，街上便已經有了人。
賣蓮燈的支起攤子，賣香燭的打開鋪門，寺院裡的僧人端著熱粥出來施齋。昨夜沒搶到客棧的香客，裹著毯子睡在屋簷下，聽見鐘聲，也紛紛爬起來洗臉整衣。
萬佛朝宗，隻剩最後一日。
整個佛國，不知多少人已經趕到了蓮都。寬得足夠八駕馬車並行的長街，這會兒竟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背著七八十歲的老母親，有人抱著尚在繈褓裡的孩子。還有一名頭發花白的老婦，懷裡始終抱著一塊蒙了紅布的木牌，走一步，便要低頭看一眼。
小石頭跟在李平安身後，剛開始還興致勃勃，走了不過兩條街，便已經被擠得找不著北。
“觀主！觀主！”
他從兩名香客中間艱難鑽出來，一把抓住李平安的袖子。
“這裡的人是不是比屍陀嶺的妖還多？”
李平安低頭看他。
“屍陀嶺哪有這麼多妖？”
小石頭想了想，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反正很多。”
阿墨安安靜靜跟在旁邊，一隻手抓著李平安另一邊衣袖，免得真被人流擠走。
苦渡走在最後，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
幾人從舊經樓出來以後，並沒有立即回住處。
是李平安自己說，要在蓮都走走。
苦渡當時問了一句。
“道長想看什麼？”
李平安隻答：
“看看人間。”
於是他們便真在人群裡走了大半個上午。
寺門前，有年輕夫妻跪在佛前求子。
街口，一個滿臉風霜的漢子把僅剩的幾枚銅錢全買了香，說自家兒子今年要去走商，求佛祖保他平安。
還有個老頭嫌寺裡的免費齋粥太淡，偷偷從懷裡摸出一小包鹽，才撒一半，就被身旁老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又偷吃鹹的！”
老頭趕緊把鹽包藏起來。
“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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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也不行，大夫怎麼說的？”
“他說少吃。”
“這叫少吃？”
“我還沒吃呢！”
兩個人一路吵進了人群。
小石頭伸著脖子，看著那對老人一路拌著嘴走遠。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冒出一句：
“他們感情還挺好的。”
李平安瞥了他一眼，問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
小石頭認真想了想。
“他們都這麼老了，還能這樣吵架……”
他說著，忽然笑了一下。
“好像也挺好的。”
苦渡聽見這句話，竟笑了笑。
“這話倒有些道理。”
“人到白頭，還有一個能陪你拌嘴的人，何嘗不是一種福氣。”
說到這裡，苦渡手裡的佛珠慢慢撥過一顆。
“其實佛國的百姓想要過的日子……很多時候，也不過就是這樣”
“有飯吃，有屋住。”
“年輕時吵吵鬨鬨，老了還能有人在身邊陪著。”
“這一輩子，也就夠了。”
李平安聽完，望著那對老人已經走遠的背影，忽然淡淡說了一句：
“可惜，佛主覺得這樣還不夠。非要替他們求一個更好的去處。”
“卻沒問過他們……願不願意走。”
……
走到城南時，街邊有個賣糖糕的小攤。
攤主是個婦人，旁邊還坐著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正趴在桌邊，用一根竹簽偷挑糖漿。
婦人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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