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橫著飛過大堂，在半空連滾三圈，接連撞翻兩張八仙桌，最後“砰”地撞上牆壁。
酒水、碗碟、包子亂飛。
漢子順著牆麵滑落，嘴一張，吐出十幾顆沾血的碎牙，隨後兩眼一翻，軟綿綿地倒在牆角，不省人事。
大堂裡又靜了。
方才還喊著要打要殺的眾人，像一群忽然被捏住脖子的公雞。
有人手裡的板凳還舉在頭頂，不知該放還是不該放。
有人腿肚子顫得厲害，刀鞘撞在桌腿上，發出“噠噠噠”的響聲。
還有人嘴裡叼著半個包子，半晌沒敢咽下去。那包子裡的油，正順著嘴角往下淌。
李平安站起身，隨腳將斷刀踢到一旁。
“閒雜人等，已經躺下一個。”
“剩下的若還想替美人出頭，儘管往前走兩步。”
沒人敢動。
李平安這才轉過頭，看向櫃台後麵的老板娘。
“現在，該咱們兩個算賬了。”
老板娘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腰肢撞在身後的酒架上，幾隻瓷壇輕輕搖晃。
“道、道長……”
“這是何意？”
“奴家不過開門做生意，哪裡得罪了道長？”
“還裝？”
李平安望向她的脖頸。
“你脖子上的針腳都快崩開了。”
“這張皮穿得不合身，便莫要硬撐，勒壞了你自己倒不打緊，嚇著客人便不好了。”
老板娘瞳孔猛地縮緊。
李平安不再收斂。
一甲子的玉清真炁，自丹田而起，沿著周身經脈流轉開來。
“嗡——”
一層淡青色的氣浪從他腳下緩緩蕩開。
桌上酒水泛起波紋，門窗無風自響。
客棧裡的燈火則齊齊矮了半截，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壓得抬不起頭來。
那是正統道門氣機。
清正，厚重，陽剛。
落在活人身上，不過讓人胸悶氣短，生出跪伏之意。
可落在陰邪之物身上，卻無異於烈火燒身。
櫃台後的老板娘渾身猛地繃緊。
她雙手死死扣住櫃台邊沿，指甲劃過木頭，留下十道深深的黑痕。
“嘶啦……”
一根縫在脖頸處的黑線忽然斷開。
緊接著。
第二根。
第三根。
“嘶啦！嘶啦！”
密密麻麻的撕裂聲，在死寂的大堂裡接連響起。
那張原本吹彈可破的美人臉，從額頭處慢慢皺了起來。
起先隻是一條細紋。
轉眼之間，整張臉便如同被熱水燙過的舊紙，迅速收縮卷曲，從裡頭滲出大片屍水與黃綠膿液。
屍水沿著她的臉頰流下，滴在算盤上。
“嗤——”
木頭上冒出一縷白煙，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下一刻，美人皮徹底失去支撐。從那怪物身上滑落在地。
皮下之物，也終於顯露真容。
那是一具沒有皮膚的血屍。
猩紅肌肉裸露在外，一根根血管如蚯蚓般附著其上，隨著呼吸不斷蠕動。
麵孔上沒有嘴唇，沒有眼瞼，牙床與眼珠全暴露在外，看上去像是剛從屠戶案板上爬下來的剝皮牲畜。
“啊——！”
大堂裡頓時亂成一鍋煮沸的粥。
“妖怪！”
“真是妖怪！”
“嘔——”
先前那書生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肉包子，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
他猛地趴下，將剛吃進去的東西連湯帶水一股腦吐了出來。
其餘食客也好不到哪裡去。
有人衝向大門，有人躲進桌底。
還有人手腳發軟，爬了兩步又摔在嘔吐物裡，滿身汙穢，隻顧連聲喊娘。
方才有多癡迷老板娘的美色，此刻便吐得有多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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