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畫皮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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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黑店裡的肉包子……它保熟嗎？”
這一問，問得輕描淡寫。
聽起來不像是道士撞見了妖魔，倒像是個趕早集的閒漢，在肉攤前挑揀豬肉，生怕掌櫃拿病死的老母豬糊弄自己。
櫃台後頭，老板娘撥算盤的手指頓時停住。
“啪嗒。”
一顆算珠孤零零地滑了半格。
再看那老板娘，生得眉似遠山，眼含秋水，腰肢軟得如風中楊柳，正是個讓男人見了走不動道的美嬌娘。
隻是此刻，她臉上的笑稍顯僵硬。
若細看，還能瞧見她脖頸靠近衣領處，有一根細如發絲的黑線，被什麼東西從皮下慢慢頂了出來。
老板娘抬手掩唇，勉強笑道：
“道長真會說笑。”
“奴家這春風客棧可是百年老店，往來客商誰不誇一句肉餡鮮美？這包子在籠屜裡蒸了足足兩個時辰，哪裡還有不熟的道理？”
“哦？是嗎？”
李平安用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響聲。
他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無奈：“可我怎麼聞著，這包子裡不僅夾生，還透著一股子死人放了七天沒來得及下葬的餿味兒呢？”
此言一出，大堂裡忽然沒了聲息。
方才還在喝酒劃拳的漢子停了酒碗。
正在啃包子的腳夫也停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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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外風吹幌動，破布招牌在門頭晃了兩晃，發出“吱呀”一聲。
緊接著，“啪”的一聲巨響！
一張八仙桌被人拍得茶碗亂跳。
離李平安最近的桌旁，一個滿臉橫肉的馬幫漢子豁然起身。
這漢子生得膀大腰圓，胡子根根直豎，腰間別著一把厚背殺豬刀。
許是剛吃了三個肉包子的緣故，他麵皮漲紅，眼底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燥熱，看老板娘時，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掛在人家胸口上。
“牛鼻子！”
“老板娘見你窮酸，好心賞你一口熱食。你不謝恩倒也罷了，竟敢在這裡放狗屁，壞人家清白？”
漢子“嗆啷”一聲抽出殺豬刀，刀鋒寒光森森。
“再敢多說一個字，老子把你腦袋剁下來，給後院的野狗添菜！”
他這一叫喚，其餘幾桌客人也紛紛站起。
有的抄板凳，有的摸腰刀，還有兩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把袖口一挽，露出滿是黑毛的粗胳膊。
一個個怒氣衝衝，仿佛李平安欺負的不是客棧老板娘，而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娘。
世上最稀奇的事情，莫過於一個寡婦生得好看，滿堂不相乾的男人便都成了她家親眷。
何況這些人吃過包子以後，渾身發熱，心火上湧，再瞧那老板娘，隻覺得她橫看豎看都像天仙下凡。
李平安掃過眾人，心裡歎氣。
“前世的舔狗，至多賠些銀錢。”
“這一世的舔狗倒是舍得下本錢，連心肝脾肺腎都要裝進籠屜裡，給人做餡。”
他非但不怒，反倒生出幾分憐憫。
“諸位。”
“你們可知自己吃的是什麼？”
眾人愣了一下。
李平安抬手，先指向左邊那個嘴角還掛著油渣的鏢客。
“你剛才咬下去的那一口，八成是隔壁鎮張屠戶前幾日失蹤的小妾。”
又點了點右邊那個正嚼得滿嘴流油的書生。
“至於你嘴裡這塊，嫩是嫩了些，多半是哪個進京趕考的倒黴書生留下的心肝。”
書生下意識停了咀嚼。
李平安環視大堂，語氣平靜。
“這地方哪是什麼春風客棧。”
“分明是一座會冒熱氣的亂葬崗。”
“你們吃著同類的骨肉，還替一具沒皮的血屍拔刀助陣。”
“貧道是該誇你們英雄救美，還是誇你們趕著投胎，連黃曆都懶得翻？”
“放你娘的屁！”
那馬幫漢子徹底怒了。
他大吼一聲，雙手握刀，猛地撲上前來。
殺豬刀高舉過頂，帶著呼呼風聲，照準李平安的腦門就是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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