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帶著幾名書生走到李平安桌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也不睜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望月閣的門檻，也是你這種人能邁進來的？”
李平安放下瓜子，抬頭看他，像是被嚇住了，一句話也不敢說。
李公子見狀，越發覺得痛快。
踩一個無權無勢的窮書生，最能顯出自己的身份。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塊足有一兩重的碎銀，隨意往地上一丟。
“當啷。”
銀子落在李平安腳邊，滾進一小攤茶水裡。
“拿著。”
“去城外義莊給自己買口薄棺材。”
“然後滾出本公子的視線。”
“免得死在這裡，臟了望月閣的地板。”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那些書生笑得最大聲。
附近幾桌恩客也紛紛轉頭，等著看這病書生如何受辱。
依著讀書人的規矩，此時便該拍案而起，寧折不彎，怒斥一句“士可殺，不可辱”。
再不濟，也該漲紅了臉，拂袖而去。
可李平安不是尋常讀書人。
他盯著地上的銀子，眼睛一下亮了。
下一息，便彎腰將銀子撿起，在袖口上擦了兩下，又放到牙邊狠狠一咬。
牙印清楚，銀子是真的。
李平安立刻將銀子揣進懷中，對著李公子連連作揖。
“多謝公子賞賜！”
“公子當真是在世活菩薩。”
“學生祝公子夜夜做新郎，日日換嬌娘，一年三百六十日，回回都不重樣！”
他說完，端起那壺高末茶，又伸手將果盤裡剩下的半把瓜子掃進袖中。
“學生這就滾。”
“絕不在這裡礙公子的眼。”
“我換個更偏的角落坐。”
李平安說到做到。
他端著茶壺，夾著果盤，果真從柱子後麵挪到了大堂最邊緣。
那裡更偏，離樓梯卻近了不少。
他坐下之後，還朝李公子感激地笑了笑，這才繼續低頭嗑瓜子。
大堂裡的笑聲漸漸停了。
眾人看著李平安，一時竟不知該笑還是該罵。
李公子站在原地，臉上的得意僵了許久。
這一番羞辱，如同一記重拳打進了棉花堆裡，不僅沒聽到響，反倒讓對方賺走一兩銀子，還得了一句夜夜做新郎的吉祥話。
爽沒爽到，氣倒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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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
“簡直無恥至極！”
“讀書人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李公子甩袖回到座位，臉色難看得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
其餘書生也紛紛搖頭。
“斯文掃地。”
“骨頭比野狗還軟。”
“這種人也配自稱讀書人？”
角落裡，李平安將瓜子仁送入口中，聽著四周的嘲諷，半點不惱。
一兩銀子，夠醉月樓買好幾斤豬肉了，臉麵能值幾文錢？
若是天天有人這樣羞辱他，李平安情願每日來望月閣站上兩個時辰。
他磕著瓜子，心中暗道：
“一群沒當過家的小屁孩。”
“哪裡懂得勤儉持家？”
眼下最要緊的，仍是如何上三樓。
若實在找不到機會，等到了夜裡，他便換身衣裳再來一趟。
大不了放一把火。
火一起，人一亂，樓上的陣法總會露出些破綻。
正盤算時，三樓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清脆鈴聲。
“叮鈴。”
“叮鈴。”
鈴聲不大，卻像有一股奇異魔力。
原本喧鬨的大堂，轉眼便安靜下來。
酒杯停在半空，姑娘收住笑聲，就連台上撥琵琶的清倌人，也按住了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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