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紗帳聽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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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得花魁親自相請，提著那壺滿是茶梗的高末，一步三喘，上了望月閣三樓。
三樓與下麵卻是兩個天地。
樓下絲竹喧鬨，鶯歌燕語，酒杯碰得叮當亂響。
到了這裡，聲音便像被一層無形的布遮住了。
樓道鋪著厚厚的西域絨毯，人踩上去，連半點腳步聲也聽不見。
兩側房門緊閉，簷角懸著幾盞琉璃燈。
燈火昏黃，香氣幽靜。
隻是這幽靜裡，藏著幾分說不清的陰冷。
李平安提著茶壺，一邊咳，一邊來到聽雨軒前。
翠兒替他推開雕花木門，低聲道：
“先生請。”
李平安點頭入內。
屋中並無尋常青樓那股濃得嗆人的脂粉氣，反倒飄著一縷淡淡蘭香。
靠窗放著一張紫檀琴案。
案上古琴七弦，旁邊紅泥小爐炭火微紅，白玉茶壺正冒著嫋嫋熱氣。
再往裡，便是一張極寬的雕花拔步床。床帳用的是江南煙羅，輕薄如霧，隨窗縫裡鑽進來的風緩緩晃動。
如煙坐在琴案之後。
她已經換下方才登樓時那身華服，隻穿一件素白長裙，青絲以木簪挽住。
窗外秋雨打著芭蕉。
她坐在水汽與雨聲之間，倒真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意思。
聽見房門合上，如煙起身行禮。
“先生，請坐。”
她聲音輕柔，眼中仍殘留著方才聽詞後的傷感。
“如煙不知先生身子抱恙，竟叫先生在樓下受那些俗人刁難，實在失禮。”
李平安趕緊弓腰擺手。
“姑娘言重了。”
“能見姑娘一麵，學生這病，已經好了一半。”
說著，他將那壺高末放在桌上，尋了張椅子坐下。
麵上是一副受寵若驚的窮書生模樣。
神識卻已化作千絲萬縷，無聲鋪滿整間聽雨軒。
這一看，果然看出了門道。
屋角那尊銅鶴香爐裡，燒的不是尋常蘭香。
香料之中混著兩味陰藥。
一味亂心神。
一味鎖氣血。
尋常男子聞久了，難免心猿意馬。便是有些武藝在身，也會手軟腳軟，真氣遲滯。
再看那張拔步床。
床下血光濃得如同一潭汙水，隻是被陣法與熏香遮住，尋常修士來到這裡，十有八九也察覺不到。
鎖陽大陣的一處陣眼，正藏在床底。
至於窗外飛簷下，還倒掛著兩個人。
二人氣息壓得很低，身穿黑衣，腰懸短刃。透過窗紙上的細縫，將屋內看得清清楚楚。
李平安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一點笑意。
好一個魏千戶。
將陣眼藏在花魁床下，又叫兩個暗衛盯著。
來此處的人，十個有九個隻顧往姑娘身上看，誰會閒著沒事去掀床板？
即便真有修士察覺了香中有異，隻怕也會將其當作青樓裡助興的小手段。
當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隻是今日這把刀，怕要割到魏淵自己頭上。
如煙並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提起白玉茶壺，來到李平安身邊，替他斟了一杯茶。
“先生那首詞，寫的當真隻是秋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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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道：
“雨落在人身上是雨。”
“落在人心裡，便未必了。”
如煙動作一頓。
過了片刻，她輕聲道：
“如煙在這樓中見過許多所謂的風流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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