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筆鋒碾碎青州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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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裡的氣氛,因為花魁如煙的一道題,瞬間被點燃。
滿堂賓客,不管腹中裝的是詩書,還是昨日沒消化乾淨的酒肉,這時都擺出一副文曲星附體的模樣。
有那真讀過幾年書的,閉眼搖頭,手指在桌上輕叩,口中念念有詞。
有那隻認得自己名字的土財主,也不甘落後,端著酒杯望向窗外,憋得滿臉通紅,仿佛再多盯那秋雨一會兒,便能從雨絲裡瞧出一首傳世名篇。
還有幾個最為心急的,拿筷子敲著酒碗找韻腳。
叮叮當當,好一陣亂響。
不知情的,還當望月閣今日改了行,要開壇請神。
樓梯口那四名鎮妖司番子抱刀而立,冷眼看著這一堂酸儒。
其中一個扯了扯嘴角,低聲道:
“一群鳥人。”
“寫幾句酸話,還真當自己能飛上天去。”
旁邊同伴道:
“飛不飛天不知道。”
“花魁的床,他們倒是個個都想飛上去。”
兩人相視一笑,滿臉不屑。
……
正在此時,那位青鹿書院的李大才子站起身來。
隻見他將描金折扇“啪”地一收,理了理衣襟,又輕輕抖了抖袖子,端的是氣宇軒昂,胸有成竹。
仿佛如煙姑娘尚未聽詩,已經命人將三樓的茶煮好了,隻等他上去。
李大才子環顧眾人,朗聲道:
“諸位。”
“既然如煙姑娘以秋雨為題,李某便獻醜了。”
“這登樓品茶的機會,在下不敢推辭。”
旁邊幾個同窗立刻捧場。
“李兄太過謙遜了。”
“放眼青州年輕一輩,論詩才,誰能與李兄爭鋒?”
“今日這聽雨軒,怕是非李兄莫屬。”
李大才子聽得渾身舒坦,嘴角卻隻是淡淡一笑,擺出一副不與凡夫爭名的高人模樣。
他負手走到大堂中央,先看一眼樓外秋雨,又抬頭望向三樓雕花欄杆,醞釀片刻,深情吟道:
“秋風秋雨愁煞人,落葉滿階洗紅塵。”
“莫道名花容易老,且傾美酒伴佳人。”
吟罷,他長袖一拂,昂然而立。
大堂裡靜了一息。
緊接著,那一桌青鹿書院的學子便齊聲叫好。
“好!”
“好一個落葉滿階洗紅塵!”
“既寫秋雨,又寫人生無常,當真意境深遠!”
另一個書生拍著桌子道:
“妙處還在最後一句!”
“名花,自然是指如煙姑娘。”
“佳人配美酒,美酒敬名花。李兄這一首詩,既不失風雅,又暗含傾慕,實在妙不可言!”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將這四句詩吹成了天上少有、人間難尋。
李大才子麵帶矜持,心中卻早已飄到了三樓。
他抬頭看向翠兒。
“煩請翠兒姑娘將此詩轉告如煙姑娘。”
“在下也好稍作準備,登樓品茶。”
翠兒站在樓梯半腰,臉上掛著望月閣丫鬟慣有的笑容。
既不熱切,也不失禮。
待眾人誇完,她才屈膝行了一禮。
“李公子好才情。”
“隻是我家姑娘說,這首詩辭藻雖好,卻沾了太多酒席脂粉氣。”
“秋雨的清冷與愁苦,尚差幾分。”
“恐怕不能請公子登樓。”
話音落下。
那滿堂的叫好聲,像是被人一刀齊齊割斷。
方才還拍桌叫絕的幾個書生,一個個舉著酒杯,張著嘴,不知該繼續誇,還是趕緊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離得遠些的賓客已經低頭偷笑。
有人端起酒盞遮住嘴角。
也有人肩膀一抖一抖,憋得十分辛苦。
李大才子的臉,瞬間從紅轉白,又從白變紫。
堂堂青鹿書院的高材生,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被一個青樓女子批得一無是處,這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如煙姑娘或許沒有聽懂李某詩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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