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滿堂花醉三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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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辭了醉月樓，一路裝咳賣病，穿過兩條長街，繞過三隊鎮妖司黑騎，不多時，便到了青州城東。
抬頭看時，隻見前方立著一座三層高樓。
但見那紅柱雕梁，琉璃覆瓦，飛簷之下掛著數十盞大紅燈籠。
雖是白日，燈火未熄，隔著一層綿綿秋雨，仍將半條長街映得紅豔豔的。
門前車馬如龍，樓內絲竹不斷。
脂粉香混著酒肉氣，從門縫裡一陣陣往外鑽。
此時青州城裡妖禍四起，鎮妖司又封了城。
街邊商鋪十家倒有八家關著門，尋常百姓出門買把青菜，都恨不得貼著牆根快走。
唯獨這望月閣，生意不減反增。
門口停著一輛輛罩著防雨油布的華貴馬車。
腦滿腸肥的商賈，腳步虛浮的世家公子，還有幾位遮著臉、不願叫人認出的官老爺，在護院家丁簇擁下進進出出。
也是怪事。
這世上越是大難臨頭，有錢人越愛往溫柔鄉裡鑽。
仿佛多摟一個姑娘，多飲一壺花酒，外頭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妖魔，便聞不到他們身上的肉味。
……
望月閣的大門兩側，站著兩排身披黑甲的鎮妖司番子。
一個個身披黑甲，腰懸長刀，腳邊濺滿泥水，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動。那副凶模樣，倒不像是來查妖的，更像是替青樓看門的惡犬。
李平安撐著那把紫檀折扇，踩著泥水，慢吞吞地走到大門前。
他如今背也駝了，腿也軟了，麵上沒有半點血色。走三步便停一停，走五步便咳兩聲，看著不像是來尋歡的，倒像是來找地方咽氣的。
“站住！”
一個滿臉橫肉的番子橫跨一步，伸手擋在門前。
他將李平安從頭看到腳，又把那件破青衫看了一遍，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哪裡來的窮酸鬼？”
“沒看見鎮妖司在辦差？”
“今日望月閣三樓，叫我們千戶所包了。閒雜人等，滾遠些！”
李平安被這一聲嚇得肩膀一縮，趕緊用折扇擋住嘴，彎腰咳了起來。
“咳咳……軍爺息怒。”
“學生並非來鬨事的。”
他哆哆嗦嗦將手伸進袖中，摸了半天，才摳出一小塊碎銀。
那銀子還沒有指甲蓋大。
李平安左右看了一眼，將它悄悄塞進番子掌心。
“學生從江南來，身患絕症，怕是活不了幾日了。”
“早聽說望月閣的曲子是青州一絕，隻想在咽氣之前，進樓聽個響兒。”
“還請軍爺行個方便。”
那番子隻覺掌心一硬，原本還以為碰上了個識趣的，低頭一看，臉頓時黑了。
就這麼一塊碎銀，莫說喝花酒，便是去街邊買一壺摻水的黃湯都嫌少。
他本想將李平安一腳踢開，可再看這書生麵無血色，咳得搖搖欲墜，唯恐一腳下去，當場踢死在望月閣門前。
大清早死個癆病鬼，終究不吉利。
番子將那點碎銀揣進懷裡，滿臉嫌棄地擺了擺手。
“進去吧。”
“隻準在一樓待著。”
“敢往樓上亂鑽，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李平安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多謝軍爺。”
“軍爺慈悲為懷，將來必有好報。”
番子啐了一口。
“趕緊滾進去。”
李平安捂著嘴，弓著背，慢慢跨過門檻。
一進望月閣，便覺一股暖氣迎麵撲來。
樓外秋雨濕冷，寒風鑽骨。
樓內卻燒著地龍，暖得如同陽春三月。
空氣中飄著胭脂水粉、熏香、酒菜混在一起的味道，濃得幾乎能在舌頭上嘗出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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