摟姑娘的鬆開了手。
剛才李大才子丟了臉，這些青鹿書院的學子也跟著尷尬。如今有個沒根腳的窮書生送上門來，正好踩他幾腳，找回些顏麵。
不多時，李平安那張破桌旁便圍了一圈人。
老鴇也站在不遠處，抱著手臂看熱鬨。
隻要不打壞她的桌椅，不嚇跑樓裡的貴客，她才懶得管誰欺負誰。
李平安縮在椅中，肩膀塌著，眼睛也不敢抬。
“這……這學生哪裡懂啊。學生家裡是種地的，後來家道中落才流落至此。“
“平時隻會算算賬，這吟詩作對的高雅事，學生是一竅不通啊。”
李大才子聞言，心中的鬱氣散了幾分。
越是這等沒骨頭的軟貨，踩起來越舒服。
他忽然想起方才賞出去的那一兩銀子，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不會作詩？”
“那也無妨。”
“方才本公子賞了你一兩銀子。你既收了錢，今日便替本公子作一首秋雨詩來。”
“若是作不出來，便將銀子還我。”
“再跪在地上磕三個響頭，滾出望月閣。”
聽到要退錢。
聽見“還銀子”三個字，李平安神色大變。
他一把捂住胸口，像是有人要當眾挖他的心肝。
“公子，這可使不得！”
“銀子到了學生懷裡，那便是學生的命。”
“我還指望拿它買藥續命，怎能再退回去？”
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道：
“要不這樣。”
“頭我可以多磕幾個。”
“磕五個也成，磕十個也成。”
“銀子便不退了，如何？”
滿堂轟然大笑。
有人笑得趴在桌上。
有人指著李平安罵道：
“好一個要錢不要臉的東西！”
“一兩銀子便把讀書人的脊梁賣了？”
“他哪有什麼脊梁，怕是早拿去換酒喝了！”
“同這等人廢什麼話？作不出詩，直接丟出去便是！”
李大才子看著李平安那副守財奴模樣，心頭總算暢快不少。
他負手而立，冷冷道：
“不行。”
“今日要麼作詩，要麼還錢滾出去。”
“你自己選。”
李平安低頭歎氣。
退錢是不可能退錢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退錢。
他磨磨蹭蹭從椅子上站起，一手扶住桌沿，一手拿那條舊帕子捂住嘴。
“既然公子定要逼學生獻醜……”
“那學生便胡亂謅上幾句。”
“若是作得不好，汙了諸位耳朵，還望公子高抬貴手。”
“那一兩銀子，千萬莫再要回去了。”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哄笑。
翠兒也暗自搖頭。
她本以為今日還能聽到一兩首像樣的詩詞，不想滿樓賓客皆是些酒囊飯袋。
至於這個貪財怕事的病書生，更不值得多看。
她轉過身，正欲上樓複命。
就在這時，李平安抬起頭來。
樓外秋雨細密。
雨珠順著飛簷滴落，一聲接著一聲，打在青石階上。
堂中的哄笑、絲竹、酒盞碰撞聲，仿佛都遠了些。
李平安望著那場雨，沉默了片刻。
隨後開口：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第一句出口。
大堂裡準備看笑話的眾人，笑聲突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翠兒剛邁出的腳步停在半空，忽然轉過身來。
老鴇手中的團扇也不搖了。
少年，歌樓，紅燭，羅帳。
此時此地，此樓此景，竟無一處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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