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隻吃生肉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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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秋雨未歇，滿城風聲鶴唳。
有人在街頭被鎮妖司拖走。
有人躲在屋中，不敢生火，不敢點燈。
偏偏那望月閣裡，依舊紅燈高懸，暖香不散，仿佛外頭的血雨腥風，都吹不到這座銷金窟中。
三樓，聽雨軒。
床帳低垂。
昨夜燃儘的紅燭隻剩半截，燭淚沿著銅台凝成一片，乍一看，倒像幾瓣凍住的白梅。
大紅蜀錦棉被中，女子輕輕動了一下。
她原叫沈南喬。
“如煙”，不過是望月閣替她取的花名。
沈南喬緩緩睜開眼睛。
屋內很靜。
窗外的雨打在芭蕉葉上，一聲緊，一聲慢。
她剛想起身，腰身便傳來一陣難言的酸軟，仿佛昨夜叫人拆散了骨頭，又重新拚了回來。
沈南喬怔了一下。
昨夜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麵，頓時湧入腦海。
青衫。
紅燭。
雨聲。
還有那人落在耳邊的低語。
她雪白的麵頰一點點紅了，連耳根都泛起了薄薄的胭脂色。
“騙子……”
“嘴上說自己活不了幾日。”
“折騰起人來，倒像頭不知疲倦的蠻牛。”
她輕輕啐了一口，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沈南喬伸手摸向身側。
被褥已經涼了。
那個自稱李富貴的江南書生，不知何時離開了聽雨軒。
沒有書信。
也沒留下什麼玉佩、折扇一類可供日後相認的物件。
仿佛昨夜那場相逢，隻是一場被秋雨送來的夢。天一亮，夢中人便隨著雨霧散了。
沈南喬坐了一會兒，伸手抱住他睡過的枕頭，將臉埋了進去。
枕上還留著一點淡淡的皂角氣。
乾淨。
溫暖。
與這望月閣裡終年不散的脂粉香全然不同。
她閉上眼睛，心裡並沒有怨。
昨夜聽見那首《聽雨》時，她便覺得這個病得快死的青衫書生，像是從自己心裡走出來的人。
她懂他的漂泊。
他也懂她的孤苦。
一個身染寒疾。
一個肺病纏身。
兩條走不到天明的命，若能在這冰冷世道裡彼此暖上一夜，即便醒來便要赴黃泉，又有什麼可後悔的？
沈南喬原本的確做好了死的準備。
她自幼便患有一種怪病。
每逢陰雨寒涼，便會手腳冰冷，心口如刀割一般疼痛。病重時，哪怕蓋著幾床厚被，整個人也像沉進了冰河。
五年來，望月閣請過不少大夫。
有的說是寒氣入骨。
有的說是娘胎裡帶出的陰症。
也有老醫者斷言，她經脈先天有損，根本承受不住男女之事。一旦破了身，陰寒之氣衝入心脈，極有可能當場香消玉殞。
正因如此，老鴇才肯讓她做個隻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
倒也不是心善。
隻是活著的花魁能日進鬥金，死了便隻能裹張草席抬出去，實在不劃算。
那些達官貴人得不到她，反倒越發惦記。
久而久之，“青州第一清倌”的名頭，便傳遍了全城。
可昨夜——
沈南喬神情忽然一怔。
她慢慢坐直身體，伸手按在自己心口。
不疼。
往日醒來之後，那股如冰錐般紮在心脈上的寒意，今日竟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溫的。
十指也不再冰冷。
小腹之中，一股柔和暖意正緩緩流轉，如春日溪水，一點點漫過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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