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走廊那片陰影。
“何人！”
“竟擅闖青鹿書院！”
“祭碑之時，誰敢驚擾文曲降世！”
人群中，一個年輕公子猛地站了起來。
正是幾日前在望月閣，被李平安一首《聽雨》壓得掩麵而逃的李大才子。
這位李公子名叫李承彥。
前幾日才華受挫，回到書院後一連兩夜無法成眠，幾乎連筆都握不穩了。
可今夜得鎮靈碑“文氣灌頂”，昔日自信不僅儘數恢複，甚至比從前更勝。
他雙目發亮，麵色紅潤，眉宇間又有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氣。
待李平安撐著傘，從回廊陰影中慢慢走出，李承彥先是一怔，隨即眼中湧出濃濃恨意。
“是你！”
“望月閣裡那個窮酸病鬼！”
他抬手指著李平安，轉頭向顧文山大喊：
“老師，此人來曆不明，又懂妖言邪術！”
“他此時深夜潛入書院，定是鎮妖司通緝的破陣妖道！”
顧文山停下祝禱。
他合起竹簡，背負雙手，站在鎮靈碑下，居高臨下看著李平安。
“能避開書院外的守衛，走到老夫麵前。”
“閣下倒不隻是會填幾闋小詞。”
“想來近日城中接連被毀的幾處陣眼，也與你脫不開關係。”
李平安笑了一笑：
“院長既然猜到了，為何不怕？”
顧文山撫須一笑。
“怕？”
“閣下既已看見鎮靈碑的神妙，卻遲遲不曾出手，想來也是被這浩蕩文氣震懾住了。”
“天下術法，皆有高低。”
“武夫隻會爭勇鬥狠，妖道隻知吞血煉魂。”
“唯我儒門以文載道，可教化眾生，可治理天下。”
“閣下若還有幾分見識，此時跪下認錯，老夫或許可以替你向魏千戶求情。”
李平安沒有理會他的勸降，他抬起手中油紙傘，指向那塊黑碑。
“用城外幾萬流民的壽命，換你們腹中幾篇文章。”
“這事，你們自己知道嗎？”
此言一出。
廣場上的學子們並沒有露出任何羞愧或震驚的表情。
李大才子冷笑一聲，撣了撣儒衫上的泥水，揚起下巴：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那些流民本就是些逃荒來的泥腿子。”
“他們既無功名，也無田產，活著隻能乞食偷盜，擾亂青州秩序。”
“早死一日，晚死一日，有何分別？”
旁邊一名學子接道：
“能以一條賤命，換我等開竅明智，來日為官造福百姓，也算死得其所！”
“正是！”
“我等將來是朝廷棟梁。”
“豈是那些隻會種田賣力的愚民可比？”
“為了青州百年文運，犧牲幾萬流民又算什麼？”
數百名學子七嘴八舌。
一人一句。
說得理直氣壯。
聽那語氣，仿佛城外那些人不把性命獻出來，反倒是自私自利，不識大體。
顧文山抬起手，眾人立刻安靜。
他向前一步，朗聲說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世人生來便有貴賤之分。”
“有人生而聰慧，當讀書明理，治理天下。”
“有人生而愚鈍，隻配耕田服役，供養賢才。”
顧文山指著滿院學子，麵上竟浮起一層神聖光彩。
“老夫這些弟子熟讀經史，胸懷天下。”
“今日以幾萬流民之命，換青鹿書院百名進士、十名朝廷重臣。”
“待他們日後金榜題名，牧守一方，自然能救下更多百姓。”
“以小損成大義。”
“舍無用之人，成社稷棟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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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聖賢教化！”
“這便是天下大局！”
顧文山聲音越說越高。
數百名學子聽得熱血沸騰，紛紛高呼：
“院長大義！”
“以小成大，方為君子！”
“我等願背此因果，為天下蒼生負重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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