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百無一用是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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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夜破送子觀音廟，毀了陰脈邪陣，救出七名孕婦，待將諸事安置妥當，已是後半夜。
秋雨仍舊未歇。
細密雨絲斜斜落下，將青州城東的石板街衝洗得泛著冷光。
李平安撐著一把舊油紙傘，沿長街緩緩而行。
前方雨霧深處，立著一座高大牌樓。
簷角挑燈，石柱雕雲。
牌樓正中的禦賜金匾上，寫著四個鎏金大字：
「青鹿書院。」
此地乃青州文脈所係，也是大雍北地有名的讀書聖地。
往日裡，天色未亮，書院中便有朗朗書聲傳出。便是街邊挑擔賣餅的漢子經過，也會下意識放輕腳步，唯恐驚擾了裡麵的聖賢文章。
可今夜卻十分古怪。
書院大門洞開。
門內沒有燈火，偏有數百道吟誦聲穿透雨幕，一陣高過一陣。
“天地生文——”
“文運歸我——”
“萬民為薪——”
“助我登科——”
聲音齊整，卻毫無讀書人的清正之氣。
字字狂熱，聲聲陰冷。
哪裡像是在誦聖賢書？
分明是一群披著儒衫的邪徒，在暗夜裡祭祀什麼吃人的妖神。
李平安停在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青鹿書院”的金匾。
“聖賢門下。”
“倒唱起了索命的經文。”
他收起油紙傘，輕輕甩去傘麵的雨珠，邁過高高門檻。
穿過影壁，眼前豁然一開。
隻見書院前方的青磚廣場上，密密麻麻跪著數百名學子。
人人身穿月白儒衫。
有人頭戴方巾，有人腰懸玉佩，有人身旁還放著價值不菲的書箱。
可這群平日裡最愛惜衣袍、最講究體麵的讀書人，此刻竟全跪在泥水裡。
衣擺臟了，無人在意。
膝蓋破了，也無人起身。
一個個腰背挺直，雙手合於胸前，目光狂熱地望著廣場中央。
那裡立著一塊黑色巨碑。
高有五丈，寬逾兩丈。
通體漆黑，形如一方豎立的巨大古硯。碑麵光滑如鏡，沒有半個文字，卻在雨夜中泛著一層妖異烏光。
這便是青鹿書院供奉多年的鎮靈碑。
傳聞此碑是開院祖師從古戰場中帶回，能聚文氣、鎮邪祟、開蒙昧。
書院曆代院長都說，青鹿書院能人才輩出，皆因有此碑護佑。
此刻，鎮靈碑下站著一個清瘦老者。
三縷長須垂在胸前，頭戴高冠，身穿繡鶴儒袍。單看外表，倒真像個滿腹經綸、德高望重的老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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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青鹿書院院長。
顧文山。
顧文山手捧竹簡，麵朝黑碑，口中高聲祝禱：
“願先賢垂憐！”
“願文曲賜福！”
“以萬民之愚鈍，養我書院之聰明！”
“以庶人之短壽，續我青州之文運！”
隨著祝禱聲響起，鎮靈碑表麵緩緩蕩開一圈白光。
一圈。
兩圈。
三圈。
那白光如同細雨，化作無數晶瑩光點，從碑上飄落，灑在跪地學子的頭頂。
每有一點白光鑽入眉心，那些學子便渾身一顫。
有人閉著眼睛，口中忽然湧出大段文章。
有人本來苦思不得的策論，頃刻之間文思如泉。
還有人仰天大笑，滿臉狂喜。
“我懂了！”
“我終於懂了！”
“此番春闈，我必高中！”
一個年輕學子激動得在泥水中連連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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