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貼著台階倒飛而出，足足飛過十餘丈，重重撞在校場石柱上。
石柱轟然開裂，兩人軟綿綿滑落在地，再無半點聲息。
從頭到尾，李平安都沒有出拳拔劍，甚至連手中的菜盤都不曾晃動半分。
滿場一片死寂。
三千黑騎忘了舉槍，高台上的妖道忘了落杖。
就連席間那些嚇破膽的達官貴人，也一個個張著嘴，像見了活神仙。
駱青山仍被人按在泥水中，他仰著臉，嘴巴半天沒有合上。
燕三娘臉上的神情更是說不出的精彩。
她呆呆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這還是那個多吃了二兩肉，便被她追著罵了半條街的窮酸賬房？
還是那個喝一碗苦藥，恨不得在桌邊哭喪半個時辰的肺癆鬼？
僅憑護體真炁，便將兩名天字號死士活活震死。
這究竟是什麼修為？
……
魏淵臉上的輕蔑終於消失。
他那雙豎瞳驟然縮成細線，猛地從虎皮交椅上站起。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從李平安身上感受到一絲氣息。
隻是一絲，卻像沉在深海裡的山嶽，露出了小小一角。
浩瀚沉重，深不可測。
連他體內那點黑龍血脈，都在這股氣息下隱隱發顫。
魏淵盯著李平安，一字一頓道：
“是你。”
“毀了本座六處陣眼的妖道，就是你！”
他臉上的黑鱗一片片豎起，聲音裡多了幾分忌憚。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本座與你無冤無仇，為何三番兩次壞我大事？”
李平安走完最後一級台階。
“妖道？”
“你方才不是一直這樣罵麼？”
他抬眼看向魏淵，笑了一下。
“貧道出身玄門，修的是玉清正法。”
“倒是你。”
“人不人，妖不妖，披著朝廷官袍，身上卻長滿畜生鱗片。”
“也配問貧道的來曆？”
說話間，他已走到魏淵身前五步。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張香案。
李平安沒有急著動手。
他先將托了一路的黑陶盤，穩穩放在香案上，又用那塊舊抹布墊住碗沿，將青花瓷碗緩緩揭開。
熱氣升騰。
一顆拳頭大小的紅燒獅子頭，臥在濃稠湯汁之中。
肉香很快散開，混進滿場血腥味裡，顯得說不出的古怪。
李平安看著魏淵，認真道：
“醉月樓的招牌菜。”
“千戶大人五十大壽，貧道總不好空手來。”
“趁熱嘗嘗。”
“涼了之後，隻怕壓不住你這滿院子的腥臊味。”
魏淵臉上鱗片一片片豎起。
“找死！”
他猛地一揮手。
“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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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四周，幾十名紅袍妖道同時催動法器。
一眾黑騎統領也拔刀躍上高台。
刀光、血符、陰火從四麵八方湧來，頃刻將李平安圍在中央。
李平安卻沒有退，他隨手將舊抹布丟在腳邊。
原本微弓的背脊，一點點挺直。
那張常年沒有血色、仿佛隨時都會咽氣的臉上，再不見半分怯弱。
夜風卷動青衫。
滿天雨水落到他身前三尺，便被無形氣機分向兩側。
李平安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並攏，緩緩指向頭頂烏雲。
“老駱。”
“三娘。”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在真氣推動之下，清清楚楚傳遍整座校場。
“你們不是一直說，貧道膽小怕事，不像個英雄麼？”
駱青山與燕三娘怔怔看著他。
李平安輕輕一笑。
“睜大眼睛。”
“今日便讓你們瞧瞧。”
“什麼叫英雄蓋世。”
“什麼叫義薄雲天。”
說罷，他單手負後，另一隻手並指向天。
腳下血水無風自退，滿頭長發掙脫發帶，在風雨中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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