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貧道要掀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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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一個頗有些不耐煩的聲音，自高台下方傳來。
“這飯菜還沒上齊，怎麼就急著掀桌子了？”
聲音不似英雄怒喝，也無半點雷霆威勢，倒像個酒樓夥計見客人等不及上菜，隨口埋怨了一句。
可偏偏這一句話落下，幾十名行刑妖道手中的法杖竟齊齊頓住。
那根即將砸落陣盤的人骨杖，懸在半空，距離陣心隻剩半尺。
滿場目光，儘數朝聲音來處望去。
高台上的魏淵轉過頭。
席間那些閉目等死的權貴，也悄悄抬起了臉。
駱青山被四名黑騎按在泥水裡，燕三娘滿身是血地倒在數步之外，也都怔怔望向那群廚子雜役。
隻見人群一陣騷動。
那些被強行押來的廚子夥計，像躲避瘟神一般，慌忙向兩側退去。
人群中間，漸漸露出一道消瘦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青衫。
衣擺有些皺，袖口還沾著灶台邊的油汙。右肩搭著一塊發黑的舊抹布，左手托著一隻黑陶盤子。
背微微弓著。
走上兩步，便要用拳頭抵住嘴唇，咳嗽幾聲。
“咳咳……”
看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剛從後廚灶台旁被抓來，隨時都可能咳死在半路上的病弱夥計。
滿場死寂。
駱青山看清那張臉，整個人都僵住了。
燕三娘也瞪大眼睛，連背後的傷口都像忘了疼。
“李……”
“李平安？”
駱青山喉嚨裡擠出三個字，緊接著便像一頭受傷的猛獸般掙紮起來。
腿上那杆長槍隨著動作晃動，鮮血頓時湧出。
他卻渾然不顧，隻昂起頭破口大罵：
“你他娘的是不是瘋了！”
“你一個撥算盤的窮酸書生，跑出來做什麼！”
“滾回去！”
“趕緊給老子滾回去！”
燕三娘也強撐著抬起身子。
她臉上全是雨水與血，眼眶卻紅得厲害。
“李平安！”
“這裡不是你逞書生意氣的地方！”
“詩詞寫得再好，也擋不住刀！”
“你連雞都不敢殺，出來裝什麼英雄？”
“快走！”
在他們眼裡，李平安不過是腦子一熱，跑出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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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校場上有三千黑騎，百名天字號死士，還有一個半人半妖、已入天象境的魏淵。
莫說他一個病書生。
便是北境軍中真正的萬人敵來了，也未必能活著走出去。
聽見身後兩人聲嘶力竭的叫罵，李平安腳步未停，隻無奈歎了口氣。
這兩人講義氣是真講義氣。
眼力不好，也是真不好。
自己在醉月樓住了大半年。
徒手揉過鐵。
半夜從來無聲無息。
一場秋雨下來，別人屋裡都濕得發黴，偏偏醉月樓後廚常年乾燥。
他們竟真當自己隻是個連賬簿都抱不穩的病秧子。
“老駱。”
“你嗓門小些。”
李平安托著盤子，慢慢走向高台。
“震得我手裡的湯都快灑了。”
駱青山聽見這話，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那盤菜！”
李平安沒有回頭。
他踩上第一層石階。
一步，又一步。
雨水打濕青衫。
他的腰背依舊微彎，左手的黑陶托盤卻始終端得平平穩穩。
高台上的魏淵俯視著他。
那雙豎瞳裡，先是疑惑，隨後浮出濃濃厭惡感。
他沒有從李平安身上感覺到半點真炁。
沒有武夫的氣血，也沒有妖修的煞氣，無論怎麼看，都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一隻不知死活，偏要爬上桌麵的螻蟻。
“誰放這東西出來的？”
魏淵冷聲道：
“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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