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看了看他，又看向桌上那個小得可憐的包袱。
駱青山也趕緊在鞋底磕滅煙鍋，扶著櫃台站起身。
“老李……”
他下意識想叫真人，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你真要進京？”
“京城離青州幾千裡，路上又不太平。”
“去做什麼？”
李平安道：
“收賬。”
“有筆賬，從青州一直欠到了京城。”
駱青山不明所以。
燕三娘卻聽出他已經拿定主意。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罵兩句。
可話在喉嚨裡滾了一圈，最後隻問道：
“什麼時候走？”
“馬車已經在門外等著。”
“這麼急？”
“再不走，趕不上前麵的驛站開午飯。”
燕三娘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這輩子除了吃，還記得什麼？”
李平安認真想了想。
“工錢。”
他伸出兩根手指。
“老板娘，我在醉月樓做了大半年賬房。”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個月那二兩銀子，是不是該結一下？”
離別時剛有的一點傷感，頃刻被這一句話衝得乾乾淨淨。
燕三娘抄起掃帚便抽。
“結你個頭！”
“你哪一個月的賬算對過？”
“吃老娘的，喝老娘的，夜裡還帶著黃老三偷後廚的燒雞！”
“老娘沒叫你賠錢，便是祖墳冒青煙了！”
李平安往旁邊躲了一步，小聲嘟囔：
“不給便不給。”
“動手做什麼？”
“脾氣這麼大，難怪嫁不出去。”
“你說什麼？”
“我說京城路遠，風也大。”
燕三娘瞪了他半晌，忽然將掃帚扔到一旁，轉身走進櫃台。
她蹲下身，在最裡麵的暗格中翻了一陣。
“砰！”
一隻沉甸甸的布包砸在櫃台上。
李平安打開一看。
裡麵裝著五兩足色紋銀。
銀子下麵，還壓著十餘張烙好的麥餅、一包肉乾，以及一隻裝滿烈酒的牛皮水囊。
不等他說話，燕三娘又從櫃台後取出一件嶄新的黑色大氅，用力甩到他身上。
“這大氅是前幾日一個北地客商抵賬留下的。”
“老娘嫌它占地方。”
“你帶走。”
李平安摸了摸大氅。
料子厚實，裡麵還縫了一層細軟羊絨。
顯然不是什麼無用舊物。
燕三娘雙手叉腰，仍是那副凶巴巴的模樣，隻是眼圈已經微微發紅。
“京城不是青州。”
“那裡達官貴人多，妖魔鬼怪也多。”
“你修為高歸高，可別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到處與人拚命。”
“遇見打不過的便跑。”
“被人罵兩句又不會少塊肉。”
“還有，別見了誰可憐便往上湊。天下可憐人這麼多，你一個人救得完麼？”
李平安安靜聽著。
燕三娘的聲音漸漸發啞。
“這五兩銀子算老娘借你的。”
“不是送。”
“等你回來，要連本帶利還我。”
“你若敢死在外麵……”
她咬了咬牙。
“老娘便是追到陰曹地府，也得把這筆賬討回來。”
李平安低頭看著那包銀子。
自己袖裡裝著鎮妖司多年積攢的金銀靈材，隨便拿出一隻箱子，都足夠買下十座醉月樓。
可眼前這五兩銀子，卻莫名比那些東西重得多。
重得他心口有些發堵。
他深吸一口氣，將布包收好，沒有再說什麼煞風景的玩笑。
隨後抬起手，屈指輕彈。
兩點金光從指尖飛出，分別落在燕三娘與駱青山掌心。
金光散去。
化作兩枚指甲大小的三角黃符。
符紙溫潤，上麵的朱砂紋路細若遊絲，隱隱有純陽氣息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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