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慢慢落下。
春十三娘望著發黑的房梁，久久沒有閉眼。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輕聲開口：
“喂。”
李平安閉著眼睛。
“又要加什麼服務？”
春十三娘沉默片刻。
“方才……”
“多謝。”
聲音極輕。
若非李平安耳力極佳，幾乎聽不清楚。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口頭謝意折銀一兩。”
“明日記得一並結清。”
“李平安。”
“嗯？”
“你最好現在便死。”
李平安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睡吧。”
“夢裡什麼都有。”
方才屋中生出的那一點溫情，頓時被這句話衝了個乾淨。
春十三娘咬了咬牙，也轉過身去，不再搭理他。
……
夜色漸深。
整個陰棲村安靜得嚇人。
無風無雨。
聽不見狗吠，也聽不見蟲鳴。
仿佛這座村子中，除了他們二人，再沒有一個會喘氣的活物。
不知過了多久，村外忽然傳來打更聲。
“梆——”
“梆——”
“梆——”
三聲梆子響過。
聲音又空又遠，仿佛不是從街上傳來，而是從地底深處一層層鑽上來。
三更天。
陰陽交替，百鬼夜行。
春十三娘原本已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更聲後，雙眼驟然睜開。
她沒有動。
隻是悄悄放緩呼吸，將手伸向床頭的繡春刀。
片刻後，走廊深處傳來一陣摩擦聲。
“沙……”
“沙……”
“沙……”
不像腳步。
更像一張乾枯粗糙的紙，貼著木地板一點點拖行。
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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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第一間客房。
第二間客房。
第三間客房。
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天字號房門外。
春十三娘握住刀柄。
掌心已經滲出一層薄汗。
身旁的李平安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似乎睡得正沉。
“咚。”
門外響起一聲輕輕的敲門聲。
停頓片刻。
又是兩聲。
“咚。”
“咚。”
三聲敲門。
不輕不重。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門外響起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
“兩位客官……”
“睡下了嗎？”
是老掌櫃。
春十三娘稍稍鬆了口氣。
那老頭雖瞧著不人不鬼，好歹有張臉，也有一具能被刀砍中的身子。
她正要開口嗬斥，嘴巴忽然被一隻溫熱手掌捂住。
春十三娘眼神一厲，手中繡春刀險些出鞘。
卻見李平安不知何時已經睜開雙眼。
那雙平日總帶著幾分懶散與戲謔的眸子，此時清明如鏡，在黑暗裡隱隱有金光流轉。
他側身靠近，另一隻手豎在唇邊。
無聲示意：莫要出聲。
春十三娘停止掙紮。
兩人靠得極近。
李平安掌心的溫度貼著她的唇，竟將門外帶來的那股陰冷壓下幾分。
屋內久久無人回應。
門外的老掌櫃也不再敲門。
沉默片刻後，蒼老聲音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軟怯弱的女子嗓音。
“平安……”
“你睡了嗎？”
李平安眸光微動。
春十三娘則覺得渾身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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