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著房門，一點點往上爬。
“沙……”
“沙……”
聲音越來越高。
從門檻。
爬到膝蓋處。
再爬到人的胸口高度。
像有什麼又薄又扁的東西，緊緊貼在門外，四肢扭曲地向上蠕動。
李平安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後。
他並起兩指，在糊著黃紙的窗格上輕輕一點。
紙麵無聲破開一個豆粒大小的窟窿。
他俯身向外看去。
走廊昏暗。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慘白月光。
就在李平安看出去的一瞬——
“唰！”
一隻猩紅眼睛猛然貼上窟窿。
眼睛畫在一張慘白紙臉上。
兩頰塗著圓圓紅暈。
嘴巴隻是一道細細墨線。
那張臉薄得像張畫，就這麼緊貼在門板之外。
一人一紙。
隔著薄薄一層門紙，四目相對。
若換成尋常人，這一眼便足以將魂嚇飛一半。
李平安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盯著那隻猩紅紙眼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看夠了麼？”
紙臉沒有動。
眼珠卻緩緩轉了一圈。
李平安冷笑道：
“半夜敲門，擾人清夢。”
“既無拜帖，也無禮錢。”
“你這等不懂規矩的東西，也敢來貧道門前裝神弄鬼？”
紙臉嘴角的墨線一點點裂開。
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黑色紙牙。
“平安……”
它用沈南喬的聲音輕聲道：
“讓我進去。”
“進來之後呢？”
李平安問。
“我陪你……”
“不要錢。”
李平安臉色頓時一沉。
“不要錢？”
“壞貧道規矩。”
話音落下，他右手兩指並攏。
一點金光在指尖亮起。
“天地玄宗。”
“萬炁本根。”
“金光速現。”
“覆護吾身。”
最後一字落下，李平安隔著門板，一指點在那隻紙眼之上。
“嗤——！”
門外驟然響起一聲刺耳尖叫。
紙臉瞬間被純陽金火點燃。
火焰沿著紙皮向四肢蔓延，轉眼便將門外那東西燒成一團扭曲人形。
它貼著門板瘋狂掙紮。
一會兒用沈南喬的聲音哭泣。
一會兒用燕三娘的聲音怒罵。
最後又化作一個尖利的孩童聲音：
“你看見我的眼睛了！”
“你看見了！”
“我會回來找你！”
“砰！”
紙人徹底炸開。
化作無數帶火紙屑，飄散在漆黑走廊。
陰氣隨之一空。
屋外重新安靜下來。
李平安拍了拍指尖，轉身回到床邊。
春十三娘仍保持著拔刀姿勢。
神情有些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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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掀開被子鑽進去。
“看什麼？”
“沒見過賬房催債？”
春十三娘緩緩放下刀。
“你早知道不能回應？”
“掌櫃上樓時，不是說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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