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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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輦，一步步行至接近皇宮的地方，嗩呐聲響徹雲霄。
和親的隊伍先是冒出一點腦袋，出嫁班子吹吹打打，好不熱鬨，隨後是侍女隨行人員，她們麵色慘白，卻都努力控製著麵無表情，猩紅的轎子露出一點，那樣的大紅色，那樣的令人透不過氣來，後麵緊跟著的是一箱箱的陪嫁一箱箱崇國的賠款，最後是隨行的軍隊，他們將送和親隊伍一直到邊境線上，再交由郅國的人。以後是殺是剮就由郅國人說了算了。
猩紅的轎子微微晃動，像一艘漂泊在紅綢海上的小舟，一隻白皙的骨節分明沒有一絲多餘贅肉的手拉開轎簾，永安挺直了脊背側頭向外看去，和進宮麵聖的太子的轎輦恰好擦肩，兄妹二人短短對視了一眼，隨後都將簾子放下。
嫁衣是大紅色，新趕出來的，針腳粗疏得讓人心酸。袖口的金線牡丹本該用盤金繡層層堆疊，如今隻是草草勾了邊，有幾處線頭甚至沒來得及剪淨，在她抬手時輕輕掃過腕骨，癢癢的。
裙擺的雲紋本該有十二道褶，現在隻有六道，走起來時裙裾便少了幾分該有的流雲之態。
這些她都不在乎，三個月的時間夠宮裡的繡娘裁剪出一身得體的嫁衣，不過因為這場和親是一場羞辱，宮內人人避之不及，再加上她確實不被重視，在宮裡做透明人做了十六年，一提及和親才輪到她這個母妃仙逝，沒有母妃護著的被推出來。
如今自然也不會有人為她做一身得體的嫁衣。
可她那張臉，是任何粗劣的衣料都遮不住的。
額間貼著珍珠花鈿，隻一顆，不大，卻恰好點在眉心正中，襯得一雙遠山眉愈發清遠。眉是細細描過的，用的是螺子黛，不是最好的，尾端微微上挑，帶著三分英氣七分柔媚。眼尾掃了胭脂，薄薄一層，像是哭過又忍住了的樣子，卻偏偏在抬眸時漾出笑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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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點了口脂，不是尋常出嫁女的正紅，而是摻了金粉的朱砂紅，抿過兩次，顏色便像熟透的櫻桃，在轎簾偶爾掀起的風裡微微發顫。
最奇怪的是她的發髻。沒有戴那符合她出嫁規格的九翬四鳳冠，因為沒有人為她準備，隻挽了一個簡單的同心髻，斜插一支白玉步搖。玉質溫潤，垂下三縷細珠，隨著轎子的搖晃一下一下敲在她耳畔，聲音極輕，像有人在遠處一下一下敲著更鼓。
她忽然笑了。嘴角隻牽動一分，連梨渦都沒露全，卻讓整張臉從“端著的漂亮”變成了“活的漂亮”。那支步搖便急急地晃起來，三縷珠串打在臉頰上，涼涼的。她抬手扶住，指腹觸到那些粗糲的繡線，停了一瞬，然後輕輕摩挲了兩下。
外麵鑼鼓喧天，她在這方寸之間，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哈哈哈哈哈哈。”她在轎輦內忍不住大笑，撕心裂肺的笑，甚至笑出淚花來，隨後那點淚花被她隨意拭去。
她，其實很滿意了，她不再是無名無權被關在那小小四方院子裡的九公主了，她被封為永安公主，因為和親，有了自己的食邑、封號、品級......
“皇兄，我們都會得償所願的！”擦去那點笑出來的眼淚，才發現永安公主的眼中全是野心。
“永安會給殿下您帶來真正的永安。”
......
“皇兄，我想去。”夙九站在太子的書房內微微仰頭，認真的說。
“我不要一輩子困在這個該死的囚籠裡，我不要成為那個到了年紀就會被隨便指給一個臣子作為鞏固皇權的棋子，我不要一輩子看人臉色的活著！”她一字一句的刨開自己的骨血露出裡麵跳動的心臟，以這種字字泣血的方式告訴旁人她的野心。“我不要一輩子都隻是夙九！既然皇兄需要，我就可以成為皇兄手中最鋒利的刀。隻要不隻是夙九!”
“我的命，從來隻能握在我自己手裡！旁人想要隨便左右，就得做好將他們自己命留下的打算！既然需要有人去郅國做內應，那我就是最好的選擇。知恩圖報、睚眥必報，一向是我的行事準則，那年皇兄救了我，那我就要回報皇兄，可我也不隻是為了回報皇兄，我也想為自己博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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