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右手。五根手指蜷著，忽然張開，指尖對著殿頂的藻井，像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而她左眼的縫隙裡，露出了一線金。
“陛下與諸位同僚請看。”
江時雨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臣子奏對，而像在宣讀某種比聖旨更古老的東西。
“臣掌欽天監，觀星象、測日影、推演氣運，從未見今日之景。今晨卯時三刻，太微垣帝星正南，忽有紫氣自東方來，色如赤金，形如流虹，直貫紫微宮——此乃《河圖》所載‘聖嬰降世、帝星輔翼’之兆。”
他停了停，看向繈褓。
“而公主殿下，左目金瞳，堅如金剛，乃‘日之精魄’，司陽、司權、司天下剛正之氣；右目綠眸，潤若春水，乃‘月之華髓’，司陰、司慈、司萬民滋養之德。雙瞳異色，非妖非邪——”
江時雨的聲音沉下去，像一把刀落進鞘裡。當半神的，這點氣勢，他一向手拿把掐。
“是‘陰陽共主’之相。古書有雲：左金右碧，聖人之裔；掌天地衡，萬世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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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落針可聞。
他繼續道:“且殿下出生，恰逢陛下登基大典。昔周有鳳鳴岐山，漢有赤帝斬蛇，皆不過一象。今日我大晟，帝星始立，輔星已臨。陛下開國，公主鎮運，這江山不是一人之江山，是父子君臣、天地人三者共契之江山。”
江時雨又叩首，這一叩比方才重得多，額著金磚，聲如磬鳴。
“臣以欽天監曆代先師之名，以禮部三百載典籍為證，奏請陛下——昭告天下，宸樞公主夙璽詔，乃上天降於大晟之祥瑞，其目為日月，其德配乾坤。萬民見之如見太平，四夷聞之如聞天鐘。晟朝之興，從此女始。”
靜，滿朝寂靜。
隨後，琢玉帶頭先行跪下行禮，“奏請陛下，昭告天下。”
“奏請陛下，昭告天下”百官下跪，齊聲喊。
然後，夙暘笑了。
小年之後，整個官場像是籠罩在一層陰霾之下，原來的臣子深怕自己的一點動靜就引來殺身之禍。
現在高位上的帝王笑了，隻是一聲，低沉的甚至在這樣的環境裡容易被忽略的。
“好。”夙暘抬眸看向自己的師兄，說，“江愛卿，你這個說法，朕很喜歡。”
他低頭看懷裡的小女兒。她剛打完一個哈欠，畢竟一大早就被夙暘抱出來，走了一堆有的沒的的儀式。左眼金瞳在殿內燭火下像融化的琥珀，右眼綠瞳則沉靜如千年深潭。
一隻眼睛裡有太陽。
一隻眼睛裡有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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