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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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暘呢？本王要見他！本王要見那個賤人！”牢獄裡蓬頭垢麵的前三皇子、夙覃掙紮著要見夙暘。
牢獄深處，黴濕的氣息裹著鐵鏽味黏在喉間，混著草席腐爛的酸腐，以及某些角落裡洗不淨的腥膻。
水珠從穹頂的裂隙滲出，隔一會兒便“嗒”一聲墜在地上，在死寂中砸出悶響。
夙覃雙手攥著欄杆，十指摳進鐵鏽縫隙裡，指甲縫滲出細密的血絲。
他仰起頭，脖頸上青筋虯結如老樹根，嘶聲朝甬道儘頭吼：“夙暘！你給本王滾出來！你聽見沒有！夙暘！”
聲音撞在濕冷的石壁上，碎成幾瓣，又沉甸甸地墜回原地，嗡嗡地回蕩了一會兒，最終被黑暗吞沒。無人應答。連老鼠都懶得抬頭。
隔壁牢房裡，二皇子夙通蜷在角落的草堆上，背抵著牆，睜著眼雙目無神，他的耳朵就簡單包紮了一下，這幾個月來被關在牢獄這種陰濕的地方根本沒長好，一直流膿液。
六皇子夙昀把臉埋進膝間，肩膀偶爾抽動一下，也不知是哭還是笑。七皇子夙宸貼著牆根坐著，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地畫圈，一圈，又一圈，圈裡套著圈，像某種困獸留下的爪痕。
更遠處幾間牢籠裡，幾位朝臣或靠或坐，皆如泥塑木雕，麵皮蠟黃，眼窩青黑，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曾經的陳氏家主陳慎之靠在最裡側的欄杆上。他是四大家族裡唯一沒被滅門的殘餘，其餘三家，一個人都不剩了，他們陳氏就留了他這個家主和一支百年前就被驅逐出去和他們分家了的旁支，那支早就和他們決裂了，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
活下的這些人被扔進這座天牢後，便再沒有被過問。
陳慎之的衣袍已襤褸不堪，袖口磨出毛邊，可他脊背仍舊挺得筆直，仿佛那根骨頭是鐵鑄的，怎麼折都折不斷。
他望著頭頂那一方窄如刀縫的氣窗，窗外透進來一絲渾濁的天光，像一尾將死的魚翻出的肚白。
他在等，等自己的女兒，夙暘的親生母親來救他。
夙覃又在喊，嗓子劈出裂音，最後幾個字幾乎成了氣聲：“夙暘，你出來，本王要見你……”
沒有人理他，這樣的場景這幾個月裡已經重複了很多遍了。
最初被關進來的人以為會被提審會有翻身的機會，可是這幾個月下來除了準時來送飯的人，和故意講給他們聽的，誰誰誰又全族被殺了這樣的消息外，什麼都沒有。
其實是因為夙暘他們忘了還有人關在牢裡，主要是雲卷卷那麼可愛誰有功夫管他們啊。
“滾出來，夙暘，出來見我……”
“噠，噠，噠，”
腳步聲從甬道儘頭傳來，不緊不慢，靴底蹭著青石地，拖泥帶水的。
一個獄卒拎著木棍走過來，歪戴著帽子，嘴角還沾著沒擦淨的餅渣。
他隔著欄杆“哐”地敲了一下鐵柵，震得鐵鏈嘩啦直響：“二殿下，省些力氣吧。陛下日理萬機，沒空見您。”
“狗東西！”夙覃猛地撞上欄杆，額頭磕在鐵柱上悶響一聲，他卻渾然不覺，雙目赤紅地瞪著那獄卒，“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本王這般說話本王是皇子！本王是……”
“您是什麼？”獄卒嗤笑一聲，把木棍往肩上一扛，歪嘴露齒，“您現在是階下囚。還皇子呢，您比得過當今天子？老實待著吧，別逼哥幾個給您上點規矩。”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要走，靴底在濕滑的青石上打了個趔趄，罵罵咧咧地扶住牆。
“噠——噠——噠——噠——”
甬道更深處，傳來另一雙腳的聲響。
靴底敲擊青石，一下一下，不緊不慢，間距像是拿尺子量過的，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拍上。
先是一聲，隔三息又是一聲，再隔三息又是一聲。那節奏太穩了，穩得不像人走路，像某種精密機關在運轉。
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這樣的腳步聲，不會是獄卒發出來的。
陳慎之把目光從氣窗上收回來，脖頸緩緩轉動，望向甬道儘頭那團漸近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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