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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你那兩把椅子的手法，跟朝廷欽犯家的匠人一脈相承。還說什麼‘民間竟藏著這等高手，不知師出何門’——”
何老板急得直跺腳。
“這小子雖然沒直接點名，但在座喝茶的人裡頭，萬一有個嘴快的……”
陸雲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周明遠這個人——不像是有惡意。
聽何老板的描述，他更像是那種賣弄見識的書呆子，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忍不住拿出來顯擺。
這種人最好對付。
“何老板，周明遠平時缺不缺錢？”
“啊！窮秀才一個，家徒四壁。平時靠給人寫狀子掙幾個銅板糊口。”
“他在茶館裡吹這些，是想乾什麼？”
何老板想了想。
“估計就是……顯示自己博學？這種讀書人最好麵子，知道點冷門的東西，就忍不住在人前賣弄。”
陸雲點了點頭。
虛榮心。
這好辦。
“何老板，你能引薦我跟這位周秀才見一麵嗎？”
何老板愣了一下。
“你要見他？”
“嗯。他說得對，我這手藝確實是有淵源的。”陸雲靠在椅背上，語氣淡定，“我打算當麵跟他聊聊，解釋清楚。”
“你的意思是……”
“你幫我約他，就說有個木匠仰慕他的學問，想請他喝頓茶。”
何老板拍了下大腿：“這事我辦！”
約人很快。
周明遠這種窮秀才，有人請喝茶還巴不得呢。
不到一個時辰，何老板就把人約到了。
茶館靠窗的位置，陸雲和周明遠對麵而坐。
周明遠長得斯文清瘦，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手裡捏著把折扇——大冬天扇什麼扇子，純粹做派。
他上下打量了陸雲兩眼。
“你就是做那兩把花梨木太師椅的？”
“正是。”
“年輕啊。”周明遠搖了搖折扇，“我看你那椅子上的蝠紋浮雕和暗銷手法，深得宮作之精髓。不知師承何人？”
宮作——就是宮廷工坊的製式。
陸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
“周兄高看了。我這手藝是跟我師父學的。我師父姓孫，原來是蘇州一帶做細木家具的老匠人。”
“蘇州？”周明遠皺了皺眉。
“蘇作和宮作本來就有淵源。”陸雲侃侃而談，“宮廷工坊的匠人，有一半是從蘇州、南海、京城三地征調的。手法相似不奇怪，本來就是一脈。”
周明遠的扇子停了。
“你說得……倒也有理。”
“周兄可能看到了暗銷和蝠紋，就聯想到了工部那樁舊案。但實際上，這種手法在蘇州一帶的老匠人手裡很常見。”
陸雲放下茶碗，微微前傾。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這手法真是那位欽犯家匠人的獨門絕活，我堂堂正正擺在李員外府上給人看，不是自尋死路？”
周明遠一愣。
對啊。
如果真是欽犯一脈的手藝，這小子不得藏著掖著？
誰會大方方拿出來賣？
“這……倒也是。”周明遠的語氣鬆了下來，臉上有些掛不住，“是我孟浪了。以偏概全，不該不該。”
陸雲趁熱打鐵。
“周兄學識淵博，在下佩服。但這話若是傳出去，旁人不明就裡，恐怕要給我招來無妄之災。周兄也不想因為一句玩笑話，害了一個靠手藝吃飯的平頭百姓吧？”
周明遠的臉紅了。
他雖然愛賣弄，但人品不壞。
陸雲這幾句話有理有據，又給足了麵子，讓他既不丟臉又生出愧疚。
“是我失言！”周明遠站起來，鄭重拱了拱手，“陸兄弟放心，這話我以後絕不再提。若之前說的被人聽了去，我也會去解釋清楚。”
“那就多謝周兄了。”
“應該的應該。”周明遠歎了口氣，“我這張嘴，遲早害死自己。”
陸雲笑了笑，從袖子裡摸出五十文銅錢推過去。
“今天這頓茶我請。另外這點小意思，周兄拿去買兩刀宣紙。”
周明遠連連擺手：“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吧。以後有什麼寫狀子、抄書的活，我幫你介紹幾個客戶。”
周明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錢收了。
窮秀才嘛，骨氣在銀子麵前撐不了太久。
“陸兄弟，你這人實在。”周明遠攥著銅錢，正色道，“以後有用得著我周某的地方，儘管開口。”
“好說。”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周明遠就走了。
何老板從旁邊桌子上挪過來，壓著聲兒問：“成了？”
“成了。”陸雲把剩下的茶一口悶了，“這人就是嘴欠，沒壞心眼。給他個台階下，他自己就把嘴閉上了。”
“那就好！”何老板拍著胸口，“嚇死我了，還以為要出大事。”
陸雲站起來。
“何老板，還有件事。”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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