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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在床上翻了大概兩個時辰。
翻到後半夜，他索性不裝了，坐起來。
窗紙透著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月光。
外麵安靜得隻有蟲鳴。
他輕手輕腳推開臥室門，剛邁出一步——
“你也睡不著？”
南宮秋月的聲音從院門方向傳來。
她還坐在那裡。
木棍橫在膝蓋上，背靠著門框。
陸雲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你守了一宿？”
“眯了一會兒。”
她聲音沙啞，臉上看不出疲態，但坐姿比白天鬆懈不少。
陸雲沉默了幾息。
“我有個想法。”
“說。”
“天亮之後我去找陳山長。”
南宮秋月偏過頭看他。
“書案的麵板還差最後一道上蠟。四十年的老料子，蠟用什麼配比、怎麼上、上幾遍——這事我沒做過，去請教他是正當理由。”
“然後呢？”
“然後把他請來。”
陸雲的手指在地上畫了兩下。
“陳伯年這種人，你跟他聊木頭，他能忘了時辰。我隻要把話頭引到書案上，他自己就想跟過來看。”
南宮秋月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住哪？”
“縣學旁邊的宅子，從這兒過去——”陸雲掐算了一下輕功加持的腳程，“跑快點，不到兩刻鐘。”
南宮秋月把木棍從膝蓋上拿下來，戳了戳地麵。
“那你現在就去。”
陸雲愣住：“天還黑著呢，敲人家門不太——”
“你到了正好天亮。”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僵的腿，“別等了。每多等一刻鐘，那姓張的動手的可能就多一分。”
陸雲品了品這話。
對。
張慎修那種人，最喜歡黎明時分動手——趁人睡眼惺忪的時候拿人最利索。
“行。”
陸雲回屋換了件出門的衣裳，束好頭發，揣了兩樣東西在袖子裡——一小塊蜂蠟碎，一把砂皮紙。
這是“上門請教”的道具。
出門前，他又折回秦染香的臥室看了一眼。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臉色比昨天好了些，應該是藥起了效。
“我走了。”
南宮秋月換到了院子中間的位置，木棍豎在手邊。
“路上小心。”
陸雲拉開院門，邁進了漆黑的夜色裡。
初級輕功術催動之下，他的步伐快而穩，腳底像是踩著氣墊，落地無聲。
村裡的土路坑窪不平，此刻跑起來，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反倒被風吹散了大半。
出了村口往北，是去鎮上的大路。天邊還是一片濃墨，星子稀稀拉拉。
陸雲加速。
一刻鐘後，鎮子的輪廓出現在視野儘頭。
又過了小半刻，他已經站在了縣學東側巷子口。
天剛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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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天光從東邊透出來，把屋頂的瓦片照出一層銀光。
陳伯年的宅子在巷子深處，門口種著兩棵老槐樹。
很不起眼的一進小院，門板上連副對聯都沒貼。
陸雲站在門口調勻呼吸，抬手敲了三下。
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裡麵傳來窸窣響動。
門開了個縫。
書童的腦袋探出來，揉著眼睛。
“誰呀——陸師傅？”
“這麼早打擾，實在抱歉。”陸雲拱了拱手，“有個事想請教山長，不知他老人家起了沒有。”
書童猶豫了一下：“山長寅時就起了，在書房寫字呢。您稍等——”
他縮回去，腳步聲劈啪往裡跑。
不到片刻，裡麵傳來陳伯年的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
“讓他進來。”
陸雲跟著書童穿過前院。
小院收拾得乾淨，院角種了幾竿竹子。
書房在正對麵，門半敞著。
陳伯年坐在案前，麵前攤著宣紙，手裡捏著毛筆。
“什麼事？大清早跑來。”
“山長，那塊獨板的上蠟——我拿不準。”
陸雲從袖子裡掏出那塊蜂蠟碎遞過去。
“這料子放了四十年，表麵有層天然包漿。普通的蠟一上去，要是配比不對，會把原來的光澤蓋掉。我想問山長，您見過的老料子一般怎麼處理。”
陳伯年放下筆，接過蜂蠟碎在指尖搓了搓。
“你這塊蠟太硬了。四十年的老料子，毛孔已經封了大半，硬蠟滲不進去，隻會浮在表麵。”
“那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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