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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最後一個離開棚子。
鎖好門，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走到半路，何老板的小工氣喘籲籲地從對麵跑來。
“陸師傅！何掌櫃讓我傳話——劉大戶明天要來看進度！說帶他本家的祠堂管事一起來！”
陸雲腳步一頓。
“明天？”
“對！說是上午巳時到！”
條案才起了個粗形，小供桌的拚板還在固膠。
兩張東西都沒成品——明天來看進度？
“知道了。”
小工跑了。
陸雲站在路上算了一下，轉身往作坊走。
他得連夜把條案推進到能看的程度。
……
陸雲一個人在棚子裡乾到了子時。
條案麵板刨平了，翹頭的弧線修到了七八成——遠看已經有了形製，近看還差最後的細節打磨。
回到家，院子裡黑燈瞎火。
陸雲摸進屋躺下，感覺腦袋一沾枕頭就斷了片。
再醒來時，天已經蒙蒙亮。
南宮秋月在院子裡打拳。
聽到門響，頭也沒回。
“你昨晚幾時回的？”
“子時。”
“又通宵？”
“沒通，睡了兩個時辰。”
“你這個乾法，鐵打的人也得散架。”
陸雲洗了把臉，灌了碗秦染香熱好的粥。
“今天劉大戶來看進度，我得趕緊過去。”
“我跟你去。”南宮秋月收了拳。
“不用——”
“昨天那個拚板還沒拆夾子吧？你一個人掰不開那個鐵夾。”
陸雲想了想，確實。
鐵力木的夾子他上了四個，每個都擰到了最緊，一個人硬掰容易把料子崩裂。
“走吧。”
兩人到作坊的時候還不到辰時。
陸雲先檢查了拚板的狀態——膠已經乾透了。
他跟南宮秋月一人一邊，慢慢把四個鐵夾子卸下來。
拚好的板麵放在台上，陸雲用手掌貼上去感受接縫處。
平整。
他拿起長刨子，順著紋路方向推了三刨。
刨花飛出來，接縫處的微小高差被削平了。
再用手摸——光滑如一塊整板。
紋路順暢地從左段延續到右段，幾乎找不到拚接的痕跡。
“看得出來嗎？”陸雲轉頭問南宮秋月。
南宮秋月蹲下來，臉湊到板麵跟前。
左看右看，手指劃過接縫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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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來。”
“那就行了。”
巳時不到，外麵傳來馬車聲。
劉大戶今天穿了身暗紅的綢袍，跳下車的時候精神頭足得很。
他身後跟著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穿著深灰布褂，兩隻手背在身後，步子不緊不慢。
“陸師傅！”劉大戶一進棚子就大嗓門嚷，“給你介紹——這是我們劉氏祠堂的管事，老七叔。”
那乾瘦老頭點了個頭，算是打了招呼。
兩隻小眼珠子已經開始在棚子裡掃了。
“七叔好。”陸雲拱了個手。
老七叔沒回話，徑直走到條案旁邊。
陸雲跟上去。
“七叔，這是條案，麵板已經成形了，翹頭還差最後一道打磨。大概再有兩天——”
“翹多少？”
老七叔的聲音又乾又澀。
“翹頭高度一寸二。”
“不對。”
陸雲愣了一下。
老七叔繞到條案側麵，伸出手比了比。
“劉氏祠堂的條案翹頭，祖製一寸半。一寸二是普通人家用的，祠堂裡得高三分。”
陸雲看向劉大戶。
劉大戶撓了撓頭：“這個……七叔以前沒跟我提過——”
“你又沒問。”老七叔把手背回身後，“祠堂的東西不能亂來。翹頭一寸半，麵板前沿要打六分圓的收邊，腿子底下要加托泥。你這個條案——沒做托泥吧？”
陸雲搖頭：“之前跟劉老爺確認的方案裡沒有托泥。”
“那得加。”老七叔轉身看著陸雲，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托泥不加，擺在祠堂裡不合規矩，族裡老人看了會罵。”
劉大戶在旁邊打圓場。
“七叔，要不——讓陸師傅改？工錢我再加——”
“不是工錢的事。”老七叔走到另一邊，看那塊鐵力木拚板，“這是小供桌的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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