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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老太爺站在曬穀場邊上，沒急著進棚子。
他在四周掃了一圈。
土坯圍牆、茅草頂棚、幾張粗木工台。
然後，視線落在棚子裡那些半成品上，眯著眼看了好一陣。
何老板湊在陸雲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趙家在府城做了四十年布匹生意，光鋪麵就有十幾間。這位老太爺去年剛過六十大壽，聽說一直在找人做壽材，府城的匠人看了好幾撥，沒一個滿意的。”
“怎麼找到我這兒來的？”
“我也不清楚——估計是今天茶樓比試的事傳出去了。府城離這兒才半天路程，消息跑得快。”
陸雲擦了擦手上的木屑，迎上去。
“趙老太爺，裡麵請。”
趙老太爺拄著拐杖走進棚子，步子不快但穩。
他沒有開口談正事，而是走到展示區，挨個兒看了一遍陸雲的成品。
條案看了兩眼。
牌位架看了三眼。
走到那張蓋著棉布的紫檀小幾前麵時，他停住了。
“這個——掀開看看。”
陸雲把棉布揭了。
趙老太爺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他彎腰湊近了，盯著小幾的腿子和麵板接口看了足有十幾息。
然後直起身。
“紫檀？”
“是。”
“幾天做的？”
“兩天半。”
趙老太爺的眉毛動了動。
他身後的隨從遞上那個錦盒，老爺子接過來，親手打開了蓋子。
錦盒裡躺著一塊木料樣本。
暗黃色，帶著細密的金絲紋理。
陸雲目光落在那塊木料上，呼吸微微一滯。
金絲楠。
還不是普通的那種。
這塊樣本的金絲密度極高，光線下幾乎能看到流動的光影。
這種品質的料子，市麵上有價無市。
“小子。”趙老太爺開口了，嗓音渾厚，“我這輩子掙了不少銀子，別的也沒什麼講究，就想給自己備一副好壽材。”
“金絲楠的料子我備了三年了，六塊大板，最長的七尺二，最寬的兩尺三。夠做一副頂格的了。”
他用拐杖點了點地麵。
“但是——做壽材跟做家具不一樣。講究的人家，棺板要一木到底，不許拚接。底板內壁要刨到嬰兒皮膚一樣光滑。蓋板上麵的雕工，生前什麼身份，死後什麼規製，一絲都錯不得。”
陸雲接過那塊樣本，拇指按在截麵上感受了一下密度。
金絲楠比紫檀軟，但油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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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的時候刀口容易打滑，而且這種料子一旦傷了表麵，修補痕跡極難遮掩。
“趙老太爺想做什麼規製？”
“不僭越，但要最好。”趙老太爺拄著拐坐到了旁邊的凳子上，“蓋板上刻五福捧壽，圍板四麵各刻一組八仙過海。底板內壁不刻花，但要打磨到能照出人影。”
五福捧壽加四麵八仙。
這工程量……
陸雲在心裡粗算了一下。
光雕工部分，至少要一個半月。
加上板材處理、組裝、打磨、上蠟——前後三個月打底。
“工期多久能接受？”
趙老太爺擺擺手。
“不急。我還沒到那一天呢。半年，一年，都成。東西好就行。”
“工錢呢？”
趙老太爺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遞過來。
陸雲接過去看了兩眼。
是一份清單。
上麵列了六塊金絲楠大板的詳細尺寸、一副銅件的規格、內襯綢緞的用料。
最下麵寫了一個數字。
三百兩。
陸雲的手指在紙上停了兩息。
三百兩。
這是他目前接過的，單筆金額最大的訂單。
比劉大戶的祠堂、徐老爺的紫檀、吳家的嫁妝加起來還多。
“定金多少？”
趙老太爺笑了。
“你接不接，先說。”
陸雲把清單放在台麵上。
“趙老太爺，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金絲楠我沒做過。在正式動工之前，我需要用一小塊料子練三天手感。如果三天後我覺得有把握，才能正式開工。如果沒把握——我會直接告訴您。”
趙老太爺點頭。
“實誠。”
“第二，五福捧壽和八仙過海的圖樣，我畫好之後得先給您過目。您點了頭，我才動刀。”
“應該的。”趙老太爺拄著拐站起來，從隨從手裡拿過一個布包，“這裡麵有兩塊邊角餘料，就是我那批金絲楠下來的。你拿去練手。”
陸雲接過布包，掂了掂。
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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