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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從辰時開始試刀，一直到午時才停手。
麵前的餘料已經被鑿得麵目全非。
十幾種不同角度、不同深度的試探性刀痕，密密麻麻排列在表麵。
結果跟係統分析一致。
順著金絲紋路走刀的時候，手感順滑，刀口乾淨利落。
但一旦吃深到三毫米——木纖維開始不規則斷裂，邊緣出現肉眼可見的毛刺。
三毫米就是極限。
陸雲把餘料翻了個麵，在背麵又試了幾刀。
這次他刻意放慢速度，每一刀隻吃零點五毫米的深度，一層一層地往下削。
三層之後到了一點五毫米，完美。
四層到兩毫米，沒問題。
五層——兩點五毫米。
邊緣開始微微起毛了。
六層。
三毫米。
“啪。”
一小片金絲楠從刀口邊崩飛出去。
陸雲停手，看著那個崩口。
不是力道的問題。
是木性決定的。
金絲楠的纖維結構在縱深方向上，到了三毫米這個臨界點就會失去橫向支撐力。
繼續吃深，纖維自然斷裂。
這是材料本身的物理極限。
“怎麼了？”南宮秋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剛刻完一根直線，鑿子擱在台麵上。
“三毫米，過不去。”
“過不去就別過。”
“趙老太爺要的圖案，三毫米不夠。八仙過海，人物的麵部至少要四毫米深度才有神態。”
南宮秋月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個崩口。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雲沒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塊餘料上的刀痕看了好一陣。
十幾種嘗試，十幾種不同的結果。
但有一個共同點——所有崩口都發生在“向下”吃深的過程中。
如果……不向下呢？
一個想法冒出來。
“秋月。”
“嗯？”
“你看過石刻沒有？”
南宮秋月愣了一下。
“見過，我家祠堂門口有一對石獅子。”
“石獅子是怎麼雕的？石頭比金絲楠硬得多，不可能吃深太多——但石獅子的立體感很強。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南宮秋月想了兩息。
“……斜麵？”
“對。”陸雲拿起鑿子，在餘料空白處比劃，“不往深裡鑿，而是往斜裡削。三毫米的深度做不出立體感——但如果用大麵積的斜麵過渡，在三毫米以內做出傾斜的坡度……”
他的鑿子貼著表麵，以極小的角度切入，向一側推進。
一條斜麵出現了。
起點在表麵，終點隻吃深了兩毫米——但因為斜麵的傾斜角度，視覺上產生了遠超兩毫米的縱深感。
“用坡度代替深度。”
南宮秋月看著那條斜麵。
“那人臉呢？鼻子、眼窩——”
“鼻子不挖深，讓鼻子周圍削低。鼻子是最高點，其他地方是斜坡。整體落差控製在三毫米以內，但看起來……”
他又在旁邊快速鑿了幾刀。
一個鼻子的輪廓出現了。
兩側的麵頰用斜麵過渡下去，鼻尖是最高點。
實際深度——他量了一下，兩點八毫米。
但視覺上，鼻子跟麵頰之間的立體感，不亞於四毫米的深浮雕。
“行不行？”
南宮秋月繞著看了一圈。
“看起來，挺立體的。”
“這就對了。”陸雲放下鑿子，“金絲楠不讓你往深裡走，那就在淺的範圍裡做文章。用角度騙眼睛。”
下午，他開始正式嘗試。
在第二塊餘料上，用新方法刻了一隻蝙蝠——五福捧壽裡的基本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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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展開，用大麵積的緩坡做出弧度。
翅膀尖端微微翹起，隻比底麵高出兩毫米。
身體中間的部分用陰刻線條分出羽毛紋理。
刻完之後退後看了看。
蝙蝠的形態完整，翅膀的展幅清晰可辨。
立體感不如紫檀深浮雕那麼強烈，但有一種——含蓄的韻味。
金絲楠本身的光澤在斜麵上形成自然的明暗變化，光一打，蝙蝠的輪廓比實際雕刻深度看起來更深。
“料子幫忙。”陸雲嘟囔了一句。
金絲楠的金絲在光線下會折射。
斜麵角度不同，反射的光線亮度也不同。
這相當於天然的明暗對比——連打磨高光都省了。
這個特性，深浮雕反而用不上。
因為深浮雕的壁麵是垂直的，光線打上去是均勻的。
反而是淺斜麵——把金絲楠的天然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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