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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辰時，趙老太爺準時到了。
這回排麵更大——兩輛馬車。
前麵一輛坐人，後麵一輛裝的是六塊金絲楠大板。
陸雲把昨天刻好的八塊人物麵部小樣和那隻蝙蝠擺在台麵上。
趙老太爺拄著拐走過去，一塊一塊拿起來看。
看得很慢。
每一塊都翻來覆去看了正反兩麵。
看到何仙姑的時候停了最久。
看到鐵拐李的時候，他的拇指在胡須的紋理上摩挲了兩下。
八塊全看完，趙老太爺把拐杖往地上一頓，轉頭看陸雲。
“行了。”
兩個字。
“我認準你了。”
陸雲迎上去。
“那咱們談細節。”
趙老太爺沒急著坐下。
他招了招手，後麵馬車上的兩個隨從開始卸貨。
六塊大板用厚棉布層層包裹著，兩個人抬一塊，費了半天勁才全搬進棚子裡。
陸雲一塊塊檢查。
最長的那塊七尺二寸，比一個成年人還高。
寬兩尺三，厚四寸。
通體金絲密布，沒有蟲眼沒有裂紋。
六塊板裡，兩塊做側板，兩塊做頭板和尾板，一塊做底板，最好的那塊——做蓋板。
蓋板是壽材的臉麵。
五福捧壽，雕在蓋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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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太爺。”陸雲站起來，“料子我驗完了，全是好板。有一個情況跟您說一下。”
“講。”
“金絲楠的木性，不適合做超過三毫米的深浮雕。我用了一種新手法——淺坡浮雕法——在三毫米以內做出深雕的效果。您剛才看到的那些小樣，就是這個手法的成品。”
趙老太爺點頭。
“我看出來了，確實不深。但看著不淺。”
“對。這是金絲楠自帶的光學效果。光線打上去，斜麵的明暗變化會增強立體感。最終效果不輸深浮雕，但更含蓄、更耐看。”
“好。”趙老太爺揮揮手，“你是匠人，技術的事我不管。我隻看最後的東西。”
他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個信封遞給陸雲。
“定金一百兩。”
陸雲接過來，直接交給了旁邊的秦染香。
秦染香雙手接住，捧在手裡，指尖微微發燙。
“剩下兩百兩，做完了一次付清。”趙老太爺拍了拍肚子，“老頭子不急。你慢慢做，做好了就行。”
“趙老太爺放心。”
趙老太爺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還有件事。”
“您說。”
“我那個孫女，後年出嫁。嫁妝的家具——我也想找你做。”
陸雲的手在大腿上攥了一下。
又一筆大單。
“什麼規製？”
“趙家的規矩，嫁女兒的嫁妝要十六抬。床、櫃、箱、桌、椅、架……全套。”
十六抬嫁妝。
這是大戶人家最高規格的排麵。
“料子呢？”
“花梨木，全套花梨。”
全套花梨木十六抬嫁妝。
陸雲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光材料成本就得上百兩。
工錢加設計費，不下兩百兩。
“工期和價格——容我回頭列個詳細方案給您？”
趙老太爺哈哈笑了。
“不急不急，後年的事呢。你先把我的壽材做了，嫁妝的事年後再談。”
他拄著拐上了馬車，臨走前探出頭來。
“陸師傅。”
“在。”
“我在府城找了三撥匠人，沒一個讓我滿意的。今天看了你的手藝，老頭子覺得——找對人了。”
馬車走了。
棚子裡沉默了好一陣。
韓小六第一個憋不住。
“師傅……那老頭說的十六抬嫁妝……得多少錢？”
“你管人家多少錢？乾你的活去。”
韓小六縮回去了。
何老板沒走，蹲在陸雲旁邊小聲算。
“壽材三百兩，嫁妝至少兩百兩——趙家這一戶，就是五百兩的單子。兄弟你現在手裡攥著的活，加起來快一千兩了。”
陸雲把那六塊金絲楠大板一一檢查完畢，用乾淨的棉布重新包好，碼在棚子最裡麵的架子上。
“何老板。”
“嗯？”
“幫我在村東頭曬穀場周圍再看看有沒有空地。”
“看地做什麼？”
“現在這個棚子，裝不下了。”
何老板站起來，搓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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