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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後，草稿畫完。
南宮秋月到了。
她進棚子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走到台麵旁邊站定，沒出聲。
陸雲沒抬頭。
“你來了。”
“嗯。”
他把墨筆放下，拿起鑿子，鑿子尖對準了渦紋的最外圈。
這一刀不是往深裡鑿……而是順著纖維的螺旋方向，沿著表麵劃出第一圈水波紋。
陰刻。
極淺。
隻吃進去零點三毫米。
鑿子在紫檀表麵走了出去。
一條弧線從渦紋邊緣彎出來——流暢、自然、沒有半點澀滯。
紫檀的木屑碎成細粉飄落。
“漂亮。”南宮秋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第二條弧線。
跟第一條平行，間距均勻。
第三條。
第四條。
每一條都順著渦紋纖維的方向走。
因為是順紋，阻力極小。
鑿子推過去幾乎不費力——像在水麵上畫圈。
這就是渦紋的優勢。
如果逆著來，每一刀都會跟纖維對抗。
但順著走——纖維本身就引導著刀路。
一個時辰後，最外麵三圈水波紋全部完成。
陸雲停下來，退後看了看整體效果。
三圈波紋從渦紋邊緣擴散開去，在紫檀暗紫色的底麵上泛著暗啞的光。
因為陰刻線條改變了表麵的光線反射角度，三圈波紋在光線下呈現出微妙的明暗變化。
光影之下，真如水波蕩漾。
“該往裡走了。”
中心區域——渦紋最密集的地方。
纖維的螺旋在這裡收緊，旋轉速度加快。
這是最危險的位置。
因為在旋轉中心，纖維的方向每隔幾毫米就會變化一次。
如果刀路跟不上纖維的變化，就會吃到反紋——然後崩口。
陸雲換了把更小的鑿子。
刃寬隻有三毫米。
他把鑿尖抵在渦紋中心外圍約一寸的位置。
第一刀——
順著纖維弧線推進了五毫米，順滑。
第二刀。
纖維方向開始偏轉了。
他調整了鑿子的角度，跟著偏。
第三刀。
又偏了一點。
再調整。
每一刀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
因為他需要在下刀之前，用拇指按在即將切割的位置上，感受纖維的走向。
“極限精工”的加持在這個時候體現了。
零點零五毫米的精度，讓他的每一次調整都精確到位。
十五分鐘。
渦紋中心的水波紋完成了四圈。
二十分鐘。
五圈。
第六圈——
陸雲的鑿子停在了渦紋正中心的邊緣。
這裡，纖維方向幾乎是純粹的旋轉。
沒有直線方向可以參考。
如果硬鑿——
他猶豫了三息。
然後做了個決定。
不鑿。
渦紋的正中心，留白。
什麼都不刻。
讓紫檀天然的螺旋紋理，自己表達“漩渦”這個概念。
他退後一步。
六圈陰刻水波紋圍繞著渦紋中心，一圈比一圈緊。
到了最裡麵——紋理自然旋轉。
看起來就像水波紋旋轉到極致之後，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什麼都沒雕。
但什麼都在。
南宮秋月一直站在旁邊。
整個過程沒說一句話。
此刻她走近了一步，低頭看了看那個中心點。
“你故意沒刻？”
“嗯。”
“為什麼？”
“料子自己說話了，我不用替它說。”
南宮秋月沉默了好幾息。
……
下午，遠山的線條完成了。
三條弧線，虛實相間。
最遠的一條隻有頭發絲粗細，若有若無。
到傍晚，整麵紫檀掛屏的雕工全部結束。
陸雲把它立起來，靠在棚子的柱子上，退後五步遠看。
暮色從棚頂漏進來，打在板麵上。
水麵的波紋在暗光裡流動。
渦紋中心的旋轉深邃而安靜。
遠山的線條在右上方若隱若現。
板麵右側三分之二的留白，紫檀自身的暗紫紋路緩緩鋪展，像一片沉默的天空。
“獨釣寒江”。
但沒有人，沒有船，沒有釣竿。
隻有水、山、天。
比“獨釣寒江”更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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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棚子裡隻剩陸雲一個人了。
韓小六他們早收工了，南宮秋月也不知什麼時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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