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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引兩人進了棚子。
走到展示區，他把紫檀掛屏的棉布揭開了。
板麵上，渦紋中心那一汪水麵在晨光裡泛著沉靜的暗紫色光澤。
六圈水波紋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蠟麵的溫潤質感讓紫檀的紋理更加深沉。
左上方三條遠山的線條若隱若現。
整塊板麵右側三分之二——留白。
紫檀自身的暗紋在蠟光下緩緩鋪展。
王慎為走到掛屏前麵，站定了。
沒說話。
一息。
兩息。
三息。
他的身子往前傾了一點，湊近了渦紋中心看了三四息。
然後直起身，退後兩步，又看了一遍整體。
“老徐。”
“嗯？”
“你那封信裡說‘大道至簡’——我還覺得你誇張了。”
徐老爺摸著胡子笑。
“現在呢？”
王慎為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頭看向陸雲。
“小子，這個渦紋——你怎麼想到不刻的？”
“它自己就是漩渦。刻了反而多餘。”
王慎為沉默了兩息。
“哪一派的路子？”
“蘇作底子，自己琢磨的路數。”
王慎為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兩下。
他又看了一遍那麵掛屏，然後轉身對徐老爺開口。
“老徐，我那塊料子——就是你上次在我書房裡看到的那塊——”
徐老爺的表情一變。
“你那塊小葉紫檀的筆海料？你不是說要留給你孫子的？”
“留給他乾什麼？他連毛筆都拿不穩。”王慎為揮了揮手，轉頭看著陸雲，“陸師傅，我有一塊小葉紫檀的方料，長八寸，寬六高四寸。我想做個筆海——就是大號的筆筒。外壁刻一幅山水。”
陸雲的腦子飛快轉了一下。
又一單紫檀活。
“什麼題材的山水？”
“你定。”
陸雲抬頭看他。
“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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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王慎為的語氣很平淡，“你既然能在這塊板子上做出這種東西——那我給你的筆海，你覺得該刻什麼，就刻什麼。我不限題。”
這種委托方式，說明王慎為對他有絕對的信任。
“工錢——”
“你開價。”
陸雲想了兩息。
“二十兩。”
徐老爺在旁邊咳了一聲。
“慎為兄，他這人實在，你也別占便宜。這種活，三十兩差不多，二十兩……”
王慎為看了徐老爺一眼。
“他自己報的價，你插什麼嘴？”
“我——”
陸雲拱了拱手。
“二十兩是手工費。料子值多少錢我不管，那是您的東西。但如果您對成品滿意——後麵有活的話，優先找我。”
王慎為的嘴角動了一下。
“會做生意。”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銀票，放在台麵上。
“十兩定金，料子我下周讓人送來。工期不急——你手裡活多，我等得起。”
陸雲收了銀票。
徐老爺這時候走到紫檀小幾旁邊，拍了兩下桌麵。
“對了陸師傅，我那麵掛屏和小幾今天就帶走了？”
“都好了，程管事裝車就行。”
程管事麻利地上前，用棉布把掛屏和小幾分別包好，小心地搬上了馬車。
臨走之前，徐老爺從袖子裡取出一個信封遞給陸雲。
“四十兩尾款，點一下。”
陸雲接過來。
“多謝徐老爺。”
徐老爺拍了拍他肩膀。
“縣學的活做得怎麼樣了？”
“第二階段的書架下周開始組裝。”
“好。周縣令上次還跟我念叨來著——說你做的窗框比縣衙的都好。”
兩位老爺子上了車。
馬車走了之後，棚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雲手裡捏著那張十兩銀票和那個裝四十兩的信封。
今天進賬——五十兩。
加上趙老太爺的一百兩定金、之前的積蓄和待收尾款——
秦染香晚上又得熬夜算賬了。
韓小六從角落裡探出頭。
“師傅……剛才那兩個老爺子，是什麼人啊？怎麼那麼大排場？”
“乾你的活。”
“是！”
陸雲坐回工位，把五福捧壽的圖稿重新鋪開。
南宮秋月昨晚幫他改的那幾處——他對著圖看了兩遍，滿意了。
明天，開始把圖稿謄到金絲楠蓋板上。
這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拿起墨筆，在圖稿的空白處寫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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