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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記木材行在鎮東頭。
鋪麵不大，門口堆著幾捆雜木。
陸雲跟何老板推門進去，撥算盤的聲音停了。
櫃台後，趙掌櫃抬起頭。
四十出頭，瘦臉，顴骨高，一雙眼睛精得很。
“陸師傅來了。”
趙掌櫃放下算盤，從櫃台後麵繞出來。
“坐，上茶。”
夥計端了茶上來。
陸雲沒急著喝，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
靠牆擺著幾件成品家具——榆木條案、柏木箱子。
做工粗糙，看得出是普通匠人的活，價簽上的數字也不高。
“趙掌櫃，你這鋪子，賣料子賺錢，還是賣成品賺錢？”
趙掌櫃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料子。”
“成品賣不動？”
趙掌櫃苦笑一聲。
“賣倒是能賣，就是利薄。請的匠人手藝一般，做出來的東西，撐不住高價。”
陸雲點了點頭。
“宋記給你開的什麼條件？”
趙掌櫃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怔了半息才反應過來。
“他們要簽獨家供貨，花梨和紫檀，隻供他們。條件是每月保底采購三百斤，價格比市價高一成。”
“聽著不錯。”
“是不錯。”趙掌櫃放下茶碗，“但獨家……我不太舒服。”
“哪裡不舒服？”
趙掌櫃搓了搓手。
“簽了獨家，我就被綁死了。萬一哪天宋記不要我的貨了，我連別的客戶都沒了。”
陸雲要的就是這句話。
“我給你一個不用簽獨家的方案。”
趙掌櫃的身子立刻前傾了兩寸。
“我每月從你這裡進花梨木一百五十斤以上，紫檀看貨論價，有好料子優先給我看。價格按市價走，不壓你。付款方式，月結，絕不拖。”
趙掌櫃皺了下眉。
“這條件……比宋記差了。人家保底三百斤，價格還高一成。”
“我沒說完。”
陸雲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花梨木——是他隨手帶的筆架山邊角料，上麵刻著半枝竹葉。
他把木塊放在桌上。
“每個月，我幫你做兩件精品家具擺在鋪子裡賣。用你自己的料，我出手藝。成品的售價你定，利潤你七我三。”
趙掌櫃的手伸過來，拿起那塊邊角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他眼中的驚異越來越濃。
“這是你刻的？”
“練手的。”
趙掌櫃把木塊放下，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幾圈。
“陸師傅，你幫我做的成品……能到什麼水平？”
“徐老爺那件紫檀掛屏的水平。”
趙掌櫃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徐知州那件掛屏，整個鎮上誰不知道？
退休知州親自站台，當場結清四十兩銀子。
一件精品花梨木家具，材料成本算十兩，賣價可以標到五十兩以上。
一個月兩件，就是一百兩的流水。
七成歸他……
趙掌櫃的呼吸驟然粗重。
“但我有條件。”陸雲豎起一根手指。
“你說。”
“宋記來找你簽約的時候，你拒掉。理由隨便編，嫌價格低也行，嫌獨家條款苛刻也行。”
趙掌櫃猶豫了。
“萬一宋記那邊……”
“宋記跟你簽獨家，是想卡我的脖子。你簽了他們，他們用完你就會扔掉。你信不信，三個月後他們會把保底量從三百斤降到一百斤，半年後再降？”
趙掌櫃沒說話，但臉上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何老板在旁邊敲了敲桌子。
“趙掌櫃，陸兄弟的手藝你是看過的。跟他合作，你這鋪子三個月內就能從賣料子的變成賣精品的。到時候那些大戶上門，買料順帶買家具——你還缺客戶？”
趙掌櫃把桌上那塊邊角料又摸了一遍。
竹葉的紋路細如發絲，刀法乾淨利落。
他猛地站起來。
“陸師傅，什麼時候簽契書？”
“現在就寫。”
何老板從懷裡掏出紙筆——他來之前就備好了。
陸雲口述，何老板執筆，三方簽字畫押。
契書最後一條：本約不含獨家限製，趙記可自行經營其他客戶，陸雲亦可從其他渠道進貨。
趙掌櫃在自己名字下麵按了指印，長舒了一口氣。
“陸師傅，後天宋記的人來，我就說已經有了長期客戶，不方便簽獨家。”
“別提我的名字。”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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